迪恩的声音很奇怪，这并非是因为佐兰妮传递失真，而是因为在迪恩的身边，锐雯已经红温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对于军人出身，习惯了在战场上杀敌的锐雯来说，这残肢乱飞、鲜血横流的可怕场面也不过等闲，她完全可以轻易应付。
反而是充斥着靡靡之音的祖安红灯区，让锐雯颇感手足无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毕竟面前的这场面，她是真的没见过。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她倒也还好——平时锐雯就是一副扑克脸，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露出神采飞扬的一面。
这时候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倒也不会太过突兀。
但问题坏就坏在了凯特琳的身上。
尤其是当蔚去见老鸨的时候，凯特琳开始起哄，要迪恩“展示一下白孔雀先生的个人魅力”。
“你在信里讲过那么多，现在是时候让我瞧瞧你的实战技巧了！”
然而，迪恩还没说话，另一边的锐雯却先一步绷不住了。
“这就没必要了吧？蔚不是已经去找人了吗？”
“情报永远不嫌多，对吧？”凯特琳愉悦地朝着迪恩挑了挑眉梢，“当初你可没少和我抱怨过在诺克萨斯的宴会上卖笑——但不也干得很棒？”
“一般吧。”那些微妙的记忆涌上心头，迪恩只能摊开双手，“你对这些感兴趣？”
“当然，这都快成我心头的一道坎了。”
“为什么？”迪恩有些不解，“我记得我给你提供过不少指导。”
“就是因为你提供了太多指导，白孔雀先生。”昏黄的灯光下，凯特琳似乎也放松了不少，“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么，那些指导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多少有点太超前了。”
“超前吗？”迪恩回忆着自己和凯特琳的通信内容，“但应该还好吧，毕竟对你总算是有所裨益。”
“好处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少。”凯特琳闻言，明显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能让我戳穿一些自命不凡的垃圾的虚伪面孔。”
“能让少女免于上当受骗，自然是好事。”
“但也让少女心彻底破碎。”凯特琳向后靠在了墙上，“在面对异性的时候，我甚至会第一时间揣测对方每一句话的目的。”
迪恩眨了眨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恍然。
显然，以凯特琳的这种状态来说，她多少有点走火入魔。
毕竟在感情问题上过于理性，会导致缺乏感性的认知，以至于无法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到一段感情之中。
从结果上看来，凯特琳的持续性单身，或许和自己在情感教育的拔苗助长脱不开关系。
“但你不一样。”就在迪恩思考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凯特琳又继续说道，“你虽然会在信里和我抱怨，那些诺克萨斯的贵妇一个个又肥又蠢，放在猪圈刚刚好，但在行动上，你却麻利得多。”
“……也没有很麻利。”迪恩试图辩解，但怎么听都有点苍白无力，“我是说……那是工作。”
“但这种技巧你一直没有教给我。”凯特琳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迪恩，“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向我展示一下吧。”
“展示……什么？”
“你瞧，这里的客人很多，服务者也很多，而且彼此之间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分。”凯特琳看得非常仔细，“你来扮演一次服务者，给我上最后一课。”
等等，你的思维已经扭曲到这种地步了么？
现在就看见异性就尝试着分析对方言语和隐藏信息……那再过一段时间，下一步你说不定就会喜欢同性了！
此时此刻，凯特琳最大的问题是会不自主地胡思乱想，揣测异性的目的！
只是在揣测了异性的目的之后，不知道怎么得体地应对！
该死，真让你学会了白孔雀的技巧，那才是彻底没救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凯特琳，迪恩多多少少有点头疼——这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为了拉近关系而进行的情感指导，却造成了凯特琳的感性缺失，怪不得之前看她简直就是一副工作狂的模样，原来情感方面已经扭曲到这种地步了！
纠正，必须纠正。
这一刻，迪恩忽然有些怀念起了霞和洛。
那两个混蛋虽然喜欢喂人瓦斯塔亚口味的狗粮，但的确是纯爱的最佳示范。
只有让凯特琳亲眼见到、感受到这种彼此依恋的爱慕，才能让她产生“或许暂时放下理智也是可以”的想法。
但问题是，目前霞洛还有任务在身，不可能过来示范啊！
而且他们始终是迪恩手中的暗牌，不到最后时刻不掀开的那种，也绝对不可能展示给凯特琳看。
就在迪恩思忖着用词，想要终结凯特琳这个荒唐的思想时，一直在旁边默默红温的锐雯却忽然开口了：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和迪恩的通信内容——但你应该知道白孔雀是他的面具，不是他本人。”
“当然。”锐雯的忽然开口让凯特琳很是意外，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点头，“我想知道的是，应该如何成为白孔雀。”
“可你为什么要做那个白孔雀呢？”
“自然是因为需要。”凯特琳摇了摇头，“我毕竟是基拉曼恩的女儿。”
“但是，迪恩自己都不愿意做白孔雀了！”锐雯一把拉过迪恩，“连白孔雀自己都放弃了那华而不实的翎羽，为什么你却依旧对它趋之若鹜？”
这一刻，凯特琳终于瞪大了眼睛。
白孔雀……放弃了自己的翎羽吗？
她眨了眨眼睛，开始回忆起了和迪恩重逢之后，对方的一系列表现。
和过去一样的是，迪恩依旧总是很有办法、很有人脉。
但和过去不同的是，迪恩的确对于一些社交游戏没有了兴趣——在昨天的宴会上，他甚至先一步就退场了。
难道迪恩真的改性了、不再是那个永远开屏的白孔雀了？
不应该啊。
回忆起之前和迪恩的一封封通信，凯特琳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个游走在花丛之间的白孔雀，真的会愿意收起身后的翎羽。
“你不相信，对吗？”
凯特琳缓缓点头。
这一刻，锐雯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在刚刚迪恩和凯特琳的对话期间，她一直在思考，也有所迟疑，但最终，她还是果断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