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的清晨,4点整。
位于硫磺岛以西预定攻击阵位的企业号航母特混舰队,正静静地航行在拂晓前最黑暗的海面上。
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企业号的长发。她紧闭着双眼,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塑,唯有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她喜欢这种感觉,沉醉于这种大战来临前极致的矛盾体验之中。外界的“安静”与舰装的“喧闹”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此刻,舰队正以战斗航速悄然前行,除了舰艏劈开波浪的“哗哗”声、蒸汽轮机低沉的轰鸣声以及掠过耳畔的风声之外,再无其他杂音。
这种有规律的、源自大自然和钢铁巨物本身的“白噪音”,对企业而言,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详”,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然而,在她那庞大而复杂的舰装内部,在深深埋藏于甲板之下的机库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紧张与活力的“喧闹”景象。各种工具与金属的碰撞声、飞机引擎启动前的检查声、以及简短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一架架舰载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准备——加注燃油、挂载弹药、进行最后的机械检查。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机油和金属特有的味道,一种力量与危险并存的“喧闹”。
此次远航,企业号携带了共计79架舰载机,构成了她强大的打击力量:包括38架SBD-2“无畏式”俯冲轰炸机、15架TBD“破坏者”鱼雷攻击机以及26架F4F“野猫式”战斗机。
按照作战计划,第一波攻击将放飞24架SBD俯冲轰炸机、7架TBD鱼雷攻击机和8架F4F战斗机,组成一个强大的混合攻击机群。
当时针指向预定时刻,机库内的准备指示灯由红转绿。企业缓缓睁开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眸,向同在舰队里的充当联络官澄海通报情况,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澄海,通报张指挥官,企业开始进行甲板定位作业!”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修恒的元神也再次降临。
他与澄海沟通后说道:“告诉企业,女英已同步开始甲板定位作业。力争首轮攻击即最大程度瘫痪硫磺岛敌关键设施,削弱其反击能力!”
澄海立刻将指挥官的意图转达给企业。企业微微颔首,表示收到。随即,她舰装上庞大的飞行甲板开始活跃起来。升降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将一架架已经在机库内完成最终检查、加满油、挂实弹的飞机,依次运送至宽阔的飞行甲板。
自加入海中洲以来,企业除了刻苦研读张修恒推荐的《孙子兵法》等东方战略典籍,找张修恒努力学习语言外,还将大量时间投入到了海中洲书库中那些浩如烟海的战后总结报告里。
那里对她而言,是一座真正的宝库。许多报告并未向上级提交,而是参战舰娘私下记录的心得,或其他舰娘学习研究后的分析,充满了实战中的细节与教训。
她曾对张修恒感叹:“上报的报告往往是提炼过的精华,但很多决定胜负的细微之处、战场上的临机应变,却往往隐藏在这些非正式的记录里。真希望有一天,这些宝贵的经验能够被系统地整理并公布出去,让更多姐妹受益。”
她甚至半开玩笑地对张修恒说:“要不,我出钱办个报社,雇佣张指挥官和你的舰娘们来当主笔和记者怎么样?专门刊登这些一线实战经验?”
大量阅读带来的收获在此刻显现。即使是看似简单的甲板作业顺序选择,也蕴含着学问。
企业做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选择:在第一波定位中,优先让航程较长的SBD俯冲轰炸机和负责护航的F4F战斗机升空;第二波再让航程相对较短的TBD鱼雷攻击机和部分预留的战斗机升空。这样安排,可以确保所有飞机在起飞后,都能以较佳的状态朝向目标飞行尽可能长的时间,避免航程短的飞机过早消耗燃料。
不过,企业也显露出了一些稚嫩的地方。
她完成39架飞机的起飞作业,总共花费了7分钟。而在另一边,经验更为丰富的女英,放飞42架飞机仅用了5分钟。这两分钟的差距,在分秒必争的航母对决中,有时可能是致命的。
而且这个这种东西只能靠实操来提升。
对亏了张修恒的金手指,女英和娥皇在梦境中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起飞攻击作业多少次实战,没有1000次也有500次了。
一架架舰载机依次呼啸着冲离飞行甲板,在黎明的微光中编成战斗队形,如同离弦之利箭,朝着东方海平线上那道逐渐清晰的灰白色线条——硫磺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硫磺岛还笼罩在清晨的宁静之中。大部分深海舰娘刚刚从睡梦中苏醒,岛上的一切都显得缓慢而平和。
在岛屿西侧的一处海岸岗哨里,深海球磨像往常一样,泡好了一杯热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边,习惯性地向海面眺望。西面的天空还是一片灰暗,与东边渐渐亮起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了一会儿,深海球磨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眼中都出现了几个不正常的黑点,便揉了揉眼眶,自言自语地咕哝道:“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了?天天不是盯着海面就是看着天空……听说在北极待久了的姐妹说过,老是看雪,眼睛有时候会暂时失明好几个小时呢……”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试图解释眼前的模糊感。
然而,当她再次定睛望去时,心脏猛地一缩!那些原本模糊的黑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变大!
“不对!不是眼花!”深海球磨瞬间惊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扔掉咖啡杯,像弹簧一样冲出岗哨,飞奔到哨外平台上的大型瞭望台,手忙脚乱地操控高倍望远镜,对准了西边的天空。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黑点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虽然距离尚远,但那种独特的形状和编队方式,毫无疑问是一支庞大的机群!
她视力没问题,视力好得很啊。
“敌袭!!!”深海球磨的心沉到了谷底,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她连滚带爬地冲回岗哨,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那个鲜红色的警报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