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了阿兹拉希尔的名字时,迪恩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变得非常精彩。
这个骗子!
当初他自称是阿兹尔后裔,以此招摇撞骗,正好迪恩在这个时候救下并雇佣了希维尔。
想着给希维尔找个掩护,所以迪恩利用希维尔的皇室血脉,为他制作了“皇室证明”——结果可好,靠着这份证明,他不仅爬到了阿兹尔麾下的权力核心,而且听瑟博塔鲁的意思,还是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如此夸张,不由得让迪恩一时之间有些瞠目结舌。
“大学士呢?”听说了这件事,娜迦内卡也不免有些奇怪,“大学士阁下,应该还会效忠于阿兹尔吧?”
“大学士的确第一时间效忠于阿兹尔。”瑟博塔鲁点头,“但他分身乏术——自打他现身之后没有多久,雷克顿就现身了,而且是以疯疯癫癫的形象。”
“大学士的弟弟也变成暗裔了?”
“不,比那更加糟糕。”瑟博塔鲁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一张狼脸上,连绒毛都在不住地颤抖着,“他疯了,比所有暗裔还要疯,一定要杀死自己的哥哥,为此大学士阁下操碎了心,根本无暇他顾。”
实际上,关于雷克顿的消息,其他几个暗裔在纳施拉美也算是有所耳闻。
不过当时听说的是雷克顿在附近现身,至于本人的具体情况,虽然有种种传言,但总归不免于荒腔走板,所以也就无人在意。
但现在听瑟博塔鲁这么一说,大家不由得心生诧异。
毕竟当初的雷克顿,因为大学士弟弟身份的缘故,和艾卡西亚战争的牵涉并不算太深,所以在理论上,无论谁成为暗裔,他都不应该成为暗裔。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疯狂,而且还在追杀着自己最崇敬的兄长,这种荒谬不免让人多想几分——是不是飞升者的命运,注定要充满不同的劫难呢?
“那除了内瑟斯呢?”迪恩却显然不相信命运,由于他对于这两兄弟的状态本就心里有数,所以压根没有沉吟,便随即开口,“难道阿兹尔的麾下,当真没人可用了么?”
“几乎无人可用。”瑟博塔鲁肯定道,“投靠他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废物。”
“可是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泽拉斯不是把正常人都赶走了么?”迪恩更疑惑了,“难道他们并未投靠阿兹尔?”
“他们当然投靠了阿兹尔。”瑟博塔鲁嘿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讽刺,“但问题是,投靠阿兹尔的,还有很多不正常人,那位小皇帝可没有那个能耐,把他们从正常人里分出来——再加上他笃信阿兹拉希尔,所以在阿兹尔的麾下,情况也不比泽拉斯好多少。”
“怎么会这样?”迪恩完全无法理解,“难道阿兹尔也搞了什么倒行逆施的操作不成?”
“不,阿兹尔虽然行事冲动、好大喜功,而且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但毕竟也算是曾经的一位皇帝。”瑟博塔鲁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他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情。”
迪恩眨了眨眼睛。
“但很多时候,未必说正确的事情,就能带来正确的结果。”瑟博塔鲁继续道,“就比如说,废除奴隶。”
“当然。”迪恩对这件事毫不意外,“阿兹尔也选择了废除奴隶制。”
“但问题是,阿兹尔要靠着什么人,来做这件事呢?”瑟博塔鲁反问道,“他复活了,因为太阳圆盘的毁灭而被埋葬在黄沙之下的恕瑞玛城也重见天日,但曾经拥护他的恕瑞玛子民,可没有那个能耐——没有了子民的拥护,他又能靠着什么来废除奴隶制呢?”
迪恩了然。
“听说他颁布了很多命令,但结果都只是石沉大海,关于奴隶的议题,全都无人在意。”
“他不是飞升者?”
“他是,但在飞升者之前,他是恕瑞玛的皇帝。”瑟博塔鲁表情有些复杂,“暗裔战争的见闻束缚住了他,他非常讲究程序正义,极力避免越过审判的处罚,这种情况下,想要解放奴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阿兹尔生在恕瑞玛帝国的衰落时代,在那个时候,暗裔和他们的载命人军团,已经完全不再听从皇帝的命令了——虽然大家并不反对恕瑞玛的统治,但却不妨碍他们打着恕瑞玛的旗号,彼此之间互相攻伐。
说来也是有意思。
在这个帝国的末法时代,恕瑞玛的地盘甚至是一路继续扩张的。
暗裔们带着自己的载命人军团,把战火烧到了过去恕瑞玛帝国都不曾染指的土地上。
毕竟对于恕瑞玛帝国来说,征服是为了统治,在无法消化的情况下,恕瑞玛帝国也不会显得没事吞并更多土地。
但暗裔不一样,他们渴望杀戮,甚至将杀戮视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能够战斗,那就战斗,至于后续的统治……谁还在乎统治了?
所以,恕瑞玛帝国末期,就呈现出了一副相当荒诞的景象,从国土上看,恕瑞玛帝国依旧在蒸蒸日上,但身在恕瑞玛的人,却生活得日渐挣扎。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兹尔坚持要进行飞升仪式,也是被这些暗裔逼得——他从小就知道,暗裔们曾经是飞升者,而且听从武后的命令,对于阿兹尔来说,想要获得指挥暗裔的权力,或许飞升仪式是他唯一的途径。
而正如暗裔战争耗尽了恕瑞玛帝国最后的元气一样,这场连绵不绝的灾厄,也给阿兹尔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时刻警惕着自己,避免变成暗裔的模样,所以哪怕手下的“贵族”们阳奉阴违,但他依旧保持了极力的克制,绝对不能沦为暗裔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程序正义变得非常重要。
但问题是……阿兹尔的手下,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手啊!
诚然,投靠阿兹尔的并不只有大贵族的奴隶主,还有很多自耕农、行商人和手工业者,如果给予这些人权力,他们会很乐于推行解放奴隶的法令。
但问题就是,阿兹尔并未给予他们权力。
或者说,阿兹尔并未将如今已经完全沦为虫豸的贵族奴隶主,与恕瑞玛帝国末期那些代表进步力量的贵族奴隶主区分开来。
在阿兹尔那个时代,愿意拥护恕瑞玛帝国、不为暗裔差遣的人,哪怕是奴隶主,也都是铁骨铮铮的人——这不是玩笑话,而是他们用自己身家性命做出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