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拉希尔死亡的消息注定是隐瞒不住的。
在发酵之后，它会彻底改写恕瑞玛的局势，让原本还算均衡的三段结构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些和迪恩暂时都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当这个消息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的时候，他已经在多满巨兽的背上，进入了大塞沙漠之中。
荒芜的沙丘隔绝了一切，迪恩在背阴的吊篮内盘膝而坐，身体随着多满巨兽的步伐，有规律地晃动着，而在他的身边，卡莎正无比细心地啃着桃子。
“锐雯是你的妻子吗？”将桃核啃得干干净净，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收在了随身携带的口袋里，“那阿狸呢？”
“……都是。”终于被问到了这个问题，迪恩稍微还是有点尴尬的，“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所以你还是想做王虫。”卡莎给出了一个非常精确的说法，“哦，不对，这应该不是属于人类的说辞……那个叫什么来着，后宫？”
“……”
迪恩没有说话，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所以爸爸在担心的就是这个了吧？”卡莎显然并不打算就此跳过，“他不希望我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是一位父亲的期待。”迪恩点了点头，“毕竟……你和我说过，他和你母亲之间的感情非常深。”
“可我和你之间也一样啊。”卡莎眨了眨眼睛，“就算暂时离开，也会很快重逢——为什么你在逃避？”
“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吧。”面对着卡莎认真的表情，迪恩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刚刚认识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女孩，虽然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但我们之间的联系毕竟开始于那个时候。”
“你说，你是诱骗了我？”卡莎敏锐地觉察到了迪恩的言外之意，“我对你的好感，来自于漫长的单独相处，以及那时候的不够成熟？”
“卡萨丁先生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
“那你呢？”卡莎点了点头，“你又怎么想呢？”
“我么？”迪恩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终于露出了一个……稍微有点微妙的笑容，“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很像是个怪物。”
“和我一样。”
“是的，和你一样。”迪恩注视着卡莎的双眼，“我本人倒是不认为做个怪物有什么不好，但更多的时候，这注定是不被常人理解的。”
“那你的妻子们？”
“也许是因为特殊的经历吧。”迪恩摸了一把自己下巴上长出的胡茬，“她们倒是和我非常合得来……那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所以，你其实是在向我发出邀请，对吧？”卡莎眯起了眼睛，“论起默契，恐怕没人能超过我们两个。”
迪恩默认了这个说法。
实际上，哪怕许久未见，哪怕再见面时两人的实力都已经今非昔比，但在之前和雷克塞的战斗之中，他和卡莎之间的合作依旧只能用“亲密无间”来形容。
或者说……正如卡莎的错误描述一般，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近乎于虫群成员的羁绊：迪恩作为王虫制定战斗计划，卡莎靠着高机动性执行计划，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流就好，无须更多的解释，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害羞了。”当迪恩沉默的时候，卡莎的嘴角开始忍不住上扬，“真有意思，你还会害羞。”
“不是害羞，而是凡人残存的羞耻心作祟。”迪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踏过了超凡之境，也要有所克制，这才能更好地保持自我。”
“听不懂。”卡莎晃了晃脑袋，“总之你很希望我成为那个后宫的一部分，对吧？”
如此直接的询问，让迪恩的呼吸都停顿了半拍，在片刻的迟疑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
“对。”
“好啊。”卡莎拍了拍手，“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说话间，她主动地向迪恩身边凑了过来，一股好闻的桃子味让迪恩原本有些紧张的神经，竟稍微放松了不少。
“这不是一件说说而已的事情。”迪恩看着身边用虚空装甲在身上轻轻摩擦的少女，主动帮她暂时褪去了手上的装甲，“伴侣意味着很多，除了责任和陪伴之外，还有繁衍。”
“我见过羊羔出生。”卡莎皱起了眉头，“血淋淋的，但羊羔很可爱。”
“……”
迪恩忽然产生了一种罪恶感。
虽然卡莎如今从各种意义上说都已经成熟了，但在很多方面，她依旧颇有些不谙世事的意味。
所以每次当她以近乎于孩子的视角，讲述着自己的感受时，迪恩都会产生“我真是个人渣”的微妙想法。
“不过，你既然是王虫，那是不是要由你来繁衍后代了？”忽然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卡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会么？”
“怪物只是一种自我认知！”迪恩的羞愧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我还是个人呢！”
“没错。”卡莎抓住了他的手，“我也是。”
……………………
最终，卡莎愉快地选择加入了这个名为后宫的组织，虽然距离她真正成为其中的一员，恐怕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至少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而卡莎下定决心的事情，是从来都不会更改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卡萨丁的情绪明显变得不对劲起来——虽然身为向导的职业道德让他兢兢业业地每天都在纠正着多满巨兽的行动路线，但在工作之余，他看向迪恩的时候，眼神中几乎都燃烧起熊熊烈焰了。
但很可惜，作为老登，他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