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的要求很奇怪，卡托莱尔实在无法理解，他要这么多的行商记录和私人笔记干什么。
诚然，这些第一手的文字之中，必然蕴含着大量信息，但问题是，谁又能一股脑地将这些信息都记下来了呢？
哪怕是博姆佐克家族内部，也只会在商队人士变动的时候，把这些资料拿出来协助新来的快速了解工作内容，难道迪恩麾下也有很多支去往各个地方的商队？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迪恩索要的报酬，卡托莱尔倒是完全可以接受——只要删除掉账目的部分，大部分的记录都是可以被分享的。
毕竟行商记录所记载的，大多是些可以确定的、大路货的消息，算不得什么隐秘，就算是私人记录，稍加删改之后，也完全可以交给迪恩。
这部分内容只要交给那些私人笔记的作者就行，只需要卡托莱尔说清楚要求，然后索要一本抄本，就没问题了。
至于博姆佐克家族的行商记录，则是需要额外抄录一份——当然，得去掉账目相关的部分。
在心中稍微盘算了一番，卡托莱尔差不多能够可以确定，就算把家族近十年来所有关于恕瑞玛的文字记载都汇总整理，并按照要求筛选抄录，在雇佣足够多抄录工人的情况下，应该也用不了多少金鹰币。
唯一的麻烦就是，时间可能会拉得比较长。
怪不得迪恩要求先支付定金——在需要这些资料作为报酬的情况下，这笔交易很难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形式完成。
“理论上可行。”思索良久，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或者陷阱的卡托莱尔，终于朝着迪恩点了点头，“当然，笔记抄录需要时间，或许你需要等待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视抄录工人的数量而定。”
“那不是什么问题。”迪恩倒是不怎么介意，“只要你愿意先支付一部分的定金，王冠完全可以交给你，我能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尾款。”
“那么，迪恩，我的朋友。”卡托莱尔的语气里有了几分好奇，“你需要什么定金呢？”
“一点小小的复仇。”迪恩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恨，“我的商队遭遇了一些混蛋的偷窃，不少好东西都遗失在大地所裂开的缝隙之中，而根据我的调查，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叫做虚空教团的组织。”
卡托莱尔眯起了眼睛。
虚空教团这个组织，他的确有所耳闻——由于他对于历史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对于这个教团，卡托莱尔殊无好感。
当然，作为一个商人，他并不会因为自己对某个势力缺乏好感就主动树敌，所以对于虚空教团，他也仅仅是本能地讨厌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动作。
而卡托莱尔的态度，也正是恕瑞玛大多数势力对于虚空教团的态度，没人瞧得上这个阴暗的组织，但也没人愿意冒着未知的风险去主动惹麻烦。
为帝国复仇什么的，实在属于只有听起来美妙，实际上愚蠢至极的行为。
当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并不意味着卡托莱尔惹不起虚空教团，在卡托莱尔看来，虚空教团和大部分给自己取了一个高大上名字、实际上蝇营狗苟的组织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些家伙整天预言什么末日，遇见天灾就散播恐慌，吓唬那些愚昧的沙漠民献上供奉，完全属于那种LOW到爆炸的骗子组织，这种组织自己收拾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压力就是了。
所以……如果迪恩需要让自己帮忙，对付虚空教团，并把这部分作为定金的话，卡托莱尔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于是，他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终于主动伸出手，和迪恩握在了一起。
“那就这样吧。”他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他们冒犯了我的朋友，那我必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能说博姆佐克家族不愧是髓印城的地头蛇，在返回了家族宅邸之后，卡托莱尔没花多少时间，就收集到了一大批关于虚空教团的信息。
或者说，这些信息博姆佐克家族一直都有，只是在需要的情况下，才刚刚被翻了出来。
而这些信息之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髓印城的髓印集市，虚空教团其实一直有自己的固定摊位。
在过去的接近十年里，他们的摊位一直按时缴税，而且极少涉及到交易纠纷，从内部信息来看，这个摊位唯一的业务就只有收购某些魔法物品，除此之外非常佛系。
正常情况下，这种摊位都是髓印城最喜欢的客户，但当他们被髓印使盯上了之后，那再怎么恭顺，都注定无法避免遭受针对的命运了。
……………………
温赞尼·波尔杜克坐在绸子搭成的凉棚下，享受着髓印城难得的午间清风。
似乎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的缘故，中午的髓印集市内部，行人的数量减少了很多，原本拥挤不堪、嘈杂不已的街道，此时竟空旷地鼓动起了一丝微风。
当清爽的风拂过温赞尼的面纱时，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赞美虚空。”她喃喃道，“愿虚空的目光永远注视着我。”
是的，温赞尼是个虚空信徒，也是髓印集市虚空教团所在摊位的负责人。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这片混、靠着给人带路和偶尔偷窃长大的孩子，温赞尼对于髓印集市相当熟悉，这也是她受到了先知接见、被委以重任的原因。
按照先知的话说，教团需要一个在髓印集市的据点，去收集那些教团所需要的物资和宝物，那将有助于未来迎接虚空的降临。
说实话，温赞尼对于什么虚空的降临其实并不算太感冒，加入虚空教团更多地也是因为待遇不错，至于先知说的那些“世界终焉”“虚空降临”之类的话，温赞尼本身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你不能指望一个混迹在市井之中的家伙，轻而易举地怀有某些崇高而坚定的信仰，对于温赞尼来说，虚空其实应该算是一种实用主义。
能给口饭吃就挺好。
所以，哪怕她总是喜欢把赞美虚空挂在嘴上，但她其实赞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空，更不是监视者，而是一个富有且慷慨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