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那时候,一旦被暗裔找茬,这些人几乎是没有什么能力脱身的,所以在阿兹尔的眼里,这些人就是最忠诚于自己的群体。
而当他复活之后,也正是这些人在见识到了阿兹拉希尔的崛起之后,第一批投机了过来。
阿兹尔可不知道这几千年来恕瑞玛发生了什么、符文之地发生了什么,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心思却和古人一般无二,甚至连如今的恕瑞玛语都不会说,只会古恕瑞玛语。
这种情况下,当那些“心向故国”的奴隶主们投诚过来之后,阿兹尔自然将对于旧时忠诚部下的心情,映射到了这些人身上。
再加上他要避免自己陷入暗裔的暴戾,所以哪怕这些人阴奉阳违,拖延形势,他也只是要求进行公正的裁断。
可是,当所有人都抱起团来对抗的时候,想要进行公正的裁断,又谈何容易呢?
尤其是在这个大敌当前的节骨眼上,阿兹尔还需要亲自训练军队,甚至亲至前线坐镇,以备泽拉斯之忧,后方的改革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如果说泽拉斯的麾下,是一群因为武力威胁而被勉强捏合在一起的沙盗,那阿兹尔的麾下,就是一群各怀心思凑在一起的硕鼠。
说是卧龙凤雏,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这场恕瑞玛内战,恐怕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出现什么改变的趋势。”瑟博塔鲁点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想要来北恕瑞玛瞧瞧。”
“结果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相较于恕瑞玛河沿岸的乱象,北恕瑞玛的确不错。”瑟博塔鲁肯定了迪恩的说法,“至少像个正常地界。”
“既然阿兹尔和泽拉斯一时之间打不起来,那这种情况,应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史提拉图眯起了眼睛,“你呢,瑟博塔鲁,你之前说要见见迪恩,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也要试试元素化?”
“我,我不用!”瑟博塔鲁晃了晃自己的爪子,“这样也挺好的,用不了变成元素,我瞧你们那状态,可没有我来得舒服!”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顺手拿起了一瓶属于希尔科收藏的烈酒,打开盖子就开始吨吨吨,直至将酒水一饮而尽,才抹了一把嘴巴,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其他几个暗裔的表情都有点不爽。
元素化虽然能极大程度遏制暗裔化后带来的负面冲动,但元素生物是没有什么进食欲望的——虽然她们已经习惯了作为暗裔被封印状态下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但凡事就怕对比。
如果大家都是倒霉蛋暗裔,都一副模样,那大哥不笑二哥,也就都这样了。
偏偏有个暗裔,去天界转了一圈回来,能吃能喝能睡觉的,这自然引得其他几个暗裔眼热。
哪怕知道瑟博塔鲁这是褪去不朽换的,依旧不免眼热。
“那你要组建新的载命人军团么?”史提拉图或许是唯一一个很快适应这一点的,“或者像个凡人一样,享受剩余的人生?”
“非要说的话,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放下了酒瓶的瑟博塔鲁,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酒嗝,“月华之火在缓慢地燃烧着我的生命,也许一两百年之后,我就彻底完蛋了,趁着这段时间,我可要到处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瞧瞧众生的命运。”
“月华之火无法熄灭么?”
“你可以试试看。”瑟博塔鲁毫无顾忌地转过身去,将后背暴露在了史提拉图的面前,“封印、禁魔、裂解,所有可用的手段,这段时间我都尝试了,但都没有用,如果你有办法,大可试试看。”
史提拉图也不迟疑,干脆地抄起希尔科办公桌上的裁纸刀,一刀剜在了瑟博塔鲁的背上。
“啧。”瑟博塔鲁只是摇了摇头,“剜肉也没用,如果月华之火剜掉了肉就行,那就不是皎月的杀手锏了。”
果然,正如他说的一样,被裁纸刀剜下来的肉上,月华之火依旧在燃烧——不仅如此,瑟博塔鲁背后伤口上的月华之火,也并没有被带走,而是在更深的伤口上,持续地阴燃着。
如同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不过,接下来史提拉图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瑟博塔鲁的预料,只见她将裁纸刀向前一伸,便放在了迪恩面前。
“月华之火,要不要尝尝?”
迪恩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这阴燃的火焰,明明还在燃烧,但却并未带来任何一丝热量,反而如同清冷的月华,给人以冰冷沉寂之感。
而几乎就是在他的目光落于月华之火上的时候,那早已消失许久的饥饿,终于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迪恩努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裁纸刀。
然后,在瑟博塔鲁由疑惑转为惊骇的目光之中,将刀尖上还在燃烧的血肉,一并送入了口中。
片刻咀嚼之后,迪恩仿佛只是吃掉了一片烤肉一样,将燃烧的月华之火,连同着瑟博塔鲁的毛皮一起,吞咽了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油然而生,迪恩舒适地眯起了眼睛,甚至下意识产生了“要不要睡一觉”的想法。
可与此同时,其他暗裔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惊愕了起来。
“好困……怎么了?”迪恩察觉到了这一点,“发生什么事了?”
“你瞧瞧吧。”佐兰妮抄起了桌上希尔科用以滴眼药水的镜子,交到了迪恩手里,“不得不说,你现在的造型很不错。”
迪恩低头看向了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寻常的是,在他的脑后,一轮猩红色的圆月,已经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