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仿佛一道闪电击中定远和镇远的内心。
异世界并非地球。
她们苏醒后发现自己所属的国家名为云汉帝国。
《诗经·大雅·云汉》有云:“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云汉,即银河。
云汉帝国立国四百年,如今风雨飘摇,如同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
更遇上了当今皇帝姜亶(dǎn)(“是究是图,亶其然乎”)昏庸无能,骚操作不断。
山河破碎,风雨飘絮。
国人信心尽丧,西洋人趾高气扬。
何其相似!
因舰娘的优势与他国舰娘总部的约定,外部压力虽消失,但一切仍未改变。
洋人依旧高高在上,当权者纸醉金迷。
爱国,竟成了一种罪过。
此刻,张修恒说出“我宣誓的对象是这片土地”,令她们动容。
海容张大了嘴巴。
一旁双手抱胸看戏的经远叹了口气:“你倒是爱国,我们……”
“先不说这些。”定远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先建造吧。”
作为领导者,定远身上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建造失败,万事皆休。”
“不过……”镇远的定位是定远的助手,她站出来说道,“作为唯一一个回国的,第一次建造失败也无妨,我们为你准备了第二次机会。”
在西洋,第一次建造失败后,你只能自己寻求第二次建造机会。
贵族阶级虽有渠道获取建造所需的基础物资,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无法弄到——建造核心。
建造舰娘必须使用建造核心,如同抽卡必须使用RMB一般。
而建造核心都掌握在舰娘手中。
因此,建造其实只有第一次机会。
“舰娘只会选择有运气的人。”皇家舰娘总部女王(HMS Queen)的名言。
宣誓的地方就在礼堂内。
舰娘一字排开站在张修恒身后,想看看这位语出惊人的男人会说出怎样的宣誓词。
书记广甲手握钢笔,准备记录张修恒的宣誓词。她有预感,这个男人一定会成功。
礼堂的灯光聚焦在一捧黑土上。
灯光外,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黑土。
思绪飞进历史的硝烟中。
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翻开历史书,华夏从汉唐的强盛随着书页翻落,快速坠入屈辱的洼地。
又想起语文课本上那首饱含深情的诗句,张修恒知道自己该如何宣誓了。
他的目光穿越异世界的时空,回到地球。
仿佛看见了汉阳边上,一位诗人离开大火焚烧的古城,用嘶哑愤怒的声音吟诵:“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白门条约,香江丢失。
瑷珲条约,黑水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尽失。
马江海战,闽水师惨败。
声音低沉沙哑,这段屈辱的历史曾是张修恒最讨厌、最厌恶、最不愿了解的历史。
成为海军后,他才再一次去接触。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丰岛海战,871名淮军遇难,很大一部分是因倭的东乡下令机枪扫射而亡。
大东沟海战,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甲沉没,定远中弹约159枚,镇远约220枚,邓世昌、林永升牺牲。
礼堂内刮起无名的狂风,每一个角落都置于狂风之中。
定远感到无名的烦躁,身体燥热,一股怒火冲冠而起。
她不是地球上的那艘军舰,却也拥有那艘军舰的部分记忆。
舰娘并非军舰,但大多拥有地球军舰的一些记忆。
镇远摸了摸参谋绶带,这是她出生的证明,是苏醒后自带的。此刻,她将参谋绶带收了起来。
海容望着张修恒,心想:这个男人,果然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第一眼看见他时便知道了。
在月台,那些官员、商人,甚至是知识分子,腰板虽直,看见洋人却目光闪躲。
唯有张修恒精气神截然不同,强大而自信,昂扬如一柄不倒的金枪。
虹崆、外东北、库页岛、XJ以北、珍岛及……
五千年的巨人落入胡尘,四分五裂,无数强盗趴在上面喝血、吃肉,大快朵颐。
这是……永远无法忘怀的屈辱。
张修恒伸出手去抓。
这些历史是如此沉重。
然而……
然而……
这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若不重视过往,不将碎在地上的片段捡起,又如何继往开来、远迈汉唐?
收回手,张修恒后退两步,誓言进入最后阶段。
“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敬礼!
张修恒全身绷直,向那些在黑暗中前进的先烈,向永不低头的勇士,向看不见希望却仍在奋斗的人民,敬礼!
我向这片土地宣誓。
永远爱她,为她奉献所有。
礼堂外,一股风凭空而起,吹动那棵神奇的树。
树叶摇曳,一团七色光晕飞出,慢慢变淡,穿过屋顶,无人察觉地融入张修恒的身体。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