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空头支票，换取对一个潜力项目的实际控制权。
陈天宇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就不必麻烦了。”
他合上了面前的文件，语气平静但无比坚定。
“晨星公司习惯于掌握自己的命运。
感谢你们宝贵的时间，哈里斯先生。”
陈天宇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团队成员，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波音总部大楼，西雅图的天空飘起了细雨，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父亲，他们太傲慢了！”
陪着一起来美国的陈维翰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是傲慢，是贪婪，也是谨慎。”
陈天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波音是头已经吃饱了的大象，它不会轻易为了一块不确定大小的点心而改变路线。
它只对能吞进自己肚子里，变成自己一部分的东西感兴趣。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看看另一头大象，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打猎。”
与波音的冰冷和公式化截然不同，麦道公司总部的氛围要好了很多。
詹姆斯·麦克唐纳的办公室里，柔和的日光从百叶窗透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味道。
“天宇！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终于来了！”
詹姆斯大笑着张开双臂，给了陈天宇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詹姆斯，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精力充沛。”
陈天宇也笑着回应。
两个曾经的老朋友，在时隔多年后再次相见，所有的陌生感似乎都在这个拥抱中暂时消融了。
一番关于家庭、健康和共同熟人的寒暄后，两人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
詹姆斯亲自为他倒上一杯陈年的苏格兰威士忌，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里面晶莹的冰块，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说真的，天宇。”
詹姆斯开口道，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你们那款该死的强-2攻击机，当初可是把道格拉斯公司折腾得够呛，连带麦克唐纳公司也受到了影响。
你知道吗？
FBI那些毫无幽默感的探员，在道格拉斯公司里待了足足三个月，像搜查毒贩的仓库一样，翻遍了A-4攻击机的每一张图纸。”
陈天宇端起酒杯，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任由辛辣的液体在味蕾上绽放。
“詹姆斯，那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巧合。
但你也知道，优秀的飞机设计师，在面对同样的技术限制和作战需求时，就像两位伟大的数学家面对同一个难题，最终总会得出相似的、最优美的答案。
这在工程学上，我们称之为‘殊途同归’。
A-4和强-2，就是不同国度的设计师，写下的两份相似的答案而已。”
他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直视着詹姆斯。
“而且，这事早就已经过去。
在今天这样的大环境下，在美国需要华夏来平衡地区局势的大背景下，这些还重要吗？！”
詹姆斯闻言一怔，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哈哈！说得对！说得太对了！现在的风向确实变了。”
“华盛顿那些满脑子算计的政客们，正拼命地想办法应对日益强大的苏联。
在这样的大势下，这些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你也不用担心回不去，相反，他们可能还会派专机送你回去。”
笑声过后，詹姆斯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陈天宇的内心。
“好了，老朋友，玩笑开完了，过去的事也让它过去。
现在，告诉我，你这次冒着被FBI请去喝咖啡的风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叙旧和解释当年的‘巧合’这么简单吧？”
“当然。”
陈天宇也不再兜圈子，他知道，和詹姆斯这样的人打交道，直接和真诚才是最好的策略。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詹姆斯，世界变了，波音公司能做的生意凭什么麦道公司不能做。
凭着我们过往的交情和对彼此能力的了解，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在军工和民用领域，都进行一场能让双方都满意的合作。”
陈天宇一边说，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份文件“晨星RJ-50”支线客机和“矛隼”初级教练攻击机的详细方案，递了过去。
詹姆斯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遇到关键的技术参数和市场数据时，甚至会拿出笔在上面做些标记。
看完之后，他将资料整齐地叠好，放在茶几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晨星-1公务机，一款漂亮的小飞机。”
詹姆斯终于开口，但他首先谈的却是被拒绝的那个项目。
“据我所知，它的适航认证是波音协助完成的，现在也主要通过波音的渠道在销售。
天宇，恕我直言，麦道公司没有兴趣在波音已经插上旗帜的土地上，再去发展一款改进机型。
而且，更重要的是，50座支线客机业务，目前确实不在我们公司的战略规划之内。
这个市场太多小公司想争抢，利润太薄了。”
他对RJ-50的拒绝，和波音如出一辙，但理由更加直白，充满了商场上的现实主义。
陈天宇心中微沉，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
这趟美国之行，RJ-50本就是一块探路石，真正的重点在后面。
“不过……”
詹姆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拿起了那份彩色的“矛隼”宣传册，册子上，一架涂着丛林迷彩的“矛隼”正从热带雨林上空呼啸而过。
“这个小东西，倒真的有点意思。”
他用手指饶有兴致地敲了敲宣传册上“矛隼”的图片。
“涡轮螺旋桨动力，意味着它使用成本低。
机体注重皮实耐用，维护成本更是低得惊人。
八个外挂点，能携带从机枪吊舱到激光制导炸弹的各种武器……天宇，你真是个懂得客户心思的天才。
现在全世界那些‘麻烦’地区，那些拿着美国援助却连像样跑道都没有的国家，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低成本的攻击机。”
简单评价了一下后，詹姆斯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兴奋。
“‘矛隼’这个项目，我们可以把它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样板工程。
它名义上是一款教练机，属于非一线作战装备，政治上非常不敏感，这很关键！
非常适合作为我们两家公司重新合作的起点。”
说到这儿，詹姆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密谋的味道。
“而且，天宇，你知道吗？
这种飞机，是用来套取国会每年拨给那些第三世界盟友的对外军事援助经费的最好工具！
我们可以把它包装成‘新时代的空中骑警’、‘反恐战争的急先锋’，卖给那些需要打击毒贩、叛军和恐怖分子的国家。
五角大楼和国务院会很乐意为这样的采购案开绿灯的。”
陈天宇心中一动，詹姆斯不仅看到了“矛隼”的市场价值，更马上想到了如何把其价值最大化，这正是他想要的合作伙伴。
“我原则上同意合作开发‘矛隼’。”
詹姆斯做出了决定，但他紧接着举起一根手指，补充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一个对等的条件。”
说到这儿，詹姆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天宇，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狮子。
“天宇，波音能把707卖进华夏，我们麦道公司的飞机为什么不行？
你们的市场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都不能忽视。”
詹姆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渴望。
“我希望，作为合作的交换，你能利用你的影响力，帮我们向华夏推销麦道公司的DC-8和DC-9客机。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大生意！
你帮我打开民航市场的大门，我帮你把‘矛隼’卖遍全世界。
这很公平，不是吗？！”
牌，终于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交换，用一个前景无限但体量尚小的军机项目，来撬动一个潜力无穷但壁垒森严的民航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