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鹏风尘仆仆地从开罗赶回来,顾不上洗去满身的疲惫,就打算去找陈天宇共同商讨如何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经过询问后得知,陈天宇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也不在工厂车间,而是在综合楼的顶层。
为了方便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与晨星公司南方总部的技术人员进行交流与合作,公司特意将这整整一层楼都腾空,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技术研讨与协同设计中心。
陆小鹏带着一丝好奇,快步走上顶楼。
进入到里面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在交流中心里面,数十名工程师被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正围着几张巨大的绘图桌和几个飞机模型激烈地讨论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天宇。
此时陈天宇正站在一个小组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一块绘图板上的设计图,耐心地为几名年轻的工程师讲解着什么。
那些工程师里,有陆小鹏熟悉的面孔,是华南公司的骨干。
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打扮更时髦,带着一丝海外华人特有的气质,想必就是从晨星公司南方总部过来的技术交流人员。
陈天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出自己的意见,而是不断地提出问题,引导着两家公司的工程师共同思考、辩论,让他们在协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所以,上单翼布局虽然能提供更好的短距起降性能和野战机场适应性,但它的结构重量和气动阻力会比下单翼大。
对于一款追求极致性价比的初级教练攻击机来说,这个取舍是否值得?
你们怎么看?”
陆小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陈天宇正以设计一款全新的初级教练攻击机为实际案例,让华南公司的资深工程师们“传帮带”,在实战项目中锤炼晨星公司新组建的技术团队。
这种方式远比单纯的理论培训高效得多。
等到一个讨论的间隙,陈天宇端起搪瓷缸喝水,陆小鹏才快步走了过去。
“天宇,你可真行啊,把这儿变成了个技术大学堂。”
陆小鵬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压低声音。
“埃及那边的事情,有些棘手,也有些巨大的机遇。”
陈天宇放下水杯,示意他到旁边的一个小隔间。
“辛苦了。”
陈天宇看着陆小鹏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面庞,说道:
“看你的样子,收获不小。
晨星那边打算自己独自发展点业务,但是那边根基太薄,我得帮他们把架子搭起来。
这款初级教练攻击机就是个练手的项目,让他们熟悉一下完整的研发流程。”
“练手?”
陆小鹏闻言,随意地说道:
“设计初级教练机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随便安排几个小组长带着新来的工程师们做做就行了。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更紧迫的大事要办!
这次我在埃及,算是把米格23的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
不得不说,苏联人在机械设计上的功力确实深厚,那种蛮不讲理的暴力美学,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不过现在除了材料,我们在纯机械结构设计上,和他们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现在最大的问题,也是唯一的问题,就是钛合金!
只要我们能解决钛合金的冶炼和精密加工问题,别说维护米格-23,就是我们自己从零开始设计一款变后掠翼战斗机,也绝非难事!”
说到这里,陆小鹏的情绪愈发高昂,他用拳头轻轻捶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天宇,我觉得我们不能等了!
现在就应该成立一个预研小组,先把变后掠翼战斗机的前期气动研究搞起来。
这样,万一将来空军那边提出需求,我们就能立刻拿出成熟的方案,抢占先机!”
然而,陈天宇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表情异常严肃。
“小鹏,这个想法必须立刻打住。”
陆小鹏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去了大半,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
陈天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搞变后掠翼战斗机?它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兼顾高空高速和低空低速性能,尤其是改善飞机的短距起降能力!”
陆小鹏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
陈天宇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这些需求,我们真的那么迫切吗?
或者说,我们是否有更经济、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变后掠翼技术带来的结构复杂性、重量增加和维护成本飙升,你这次在埃及应该深有体会。
更别说我们的轰七轰炸机,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国家来说,有一款轰七这样的变后掠翼轰炸机就足够了,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源再搞一款维护成本同样高昂的战斗机。”
“另外就是关于短距起降的需求。”
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小鹏。
“我们的歼十,通过采用可动鸭式布局,起降距离已经比歼八缩短了近30%。
而我们正在预研的歼十一,将采用全权限电传飞控和全动鸭翼,届时它的起降性能和低空格斗性能将会有革命性的提升。
我们已经有了更优越、更具性价比的技术路线,为什么还要回头去走变后掠翼这条路?”
陆小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陈天宇说得句句在理。
歼十一项目,倾注了他和整个团队的大量心血,其技术潜力确实巨大。
“可是……”
陆小鹏仍有些不甘心。
“苏联的米格-23,美国的F-14,他们都在搞。
这是世界航空技术发展的潮流,我们如果不提前进行技术储备,等国内的钛合金技术攻克了,再想追赶,恐怕就来不及了。”
闻言陈天宇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老陆,你说的技术储备我懂。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国情是什么?
我们的财政状况允许我们同时推进多少个耗资巨大的新型号项目?”
陈天宇先是用手指指了指北边,又用手指指了指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生产车间。
“盛京112厂的歼十四项目,是国家为了应对北方威胁的重中之重,必须确保。
我们这边的歼十一项目,代表着未来技术的发展方向,同样不能停。
国家现在要同时维持这两款第四代战斗机的研发,已经是勒紧了裤腰带,财政负担极其沉重。
你现在再提出要上马一款全新的变后掠翼战斗机,钱从哪里来?”
说到这儿,陈天宇的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非……停掉歼十四或者歼十一中的一个,才有可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小鹏的脑海中炸响。
停掉一个?停掉哪个?
歼十四是国家钦点的项目,关系到最直接的国防安全,并且比歼十一先上马,当然绝无可能。
那么,唯一可能被牺牲的,就是……
陆小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想到了自己和团队为了电传飞控、为了全动鸭翼熬过的无数个日夜,想到了那些来之不易的风洞数据和“铁鸟”台上的每一次成功。
如果因为一个尚在构想中的变后掠翼项目,而让歼十一的心血付诸东流,那将是他无法接受的。
之前积累下来的技术底蕴,那些对未来空战模式的探索,岂不都白白浪费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一下子陆小鹏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低沉。
“是我考虑不周,有些贪大求全了。”
看到陆小鹏终于想通,陈天宇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他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安慰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的步子已经迈得很大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不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了,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如何把米格-23的维护备件生产落到实处,这才是眼下最现实的任务。”
……
自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陆续交付轰七后,空军方面就一直在为演练做准备。
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忙着研究米格-23维护备件生产的时候,数千公里之外的大西北戈壁深处,一场代号“利剑-76”的高度机密战术演练,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强度展开。
演习指挥部。
空军刘首长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和技术专家。
演习已经持续了数日,今天,是决定性的复盘总结会。
“同志们,”刘首长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利剑-76’演练的核心,是对我军新列装的轰七型战略轰炸机进行首次满编战术检验。
几天的演练下来,红蓝双方都辛苦了。
今天,我们不讲客套话,只讲问题,只讲实话。
我们既要看到成绩,更要挖出病根!
下面,先请红军轰炸机编队指挥员,李剑锋同志,谈谈你们的感受。”
一名身材高大、皮肤被高空紫外线晒成古铜色的上校站了起来,他就是本次演习中率领12架轰七编队执行远程突袭任务的“红军”指挥官李剑锋。
“报告首长!同志们!
这次演练,我们飞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航线,打了以前做梦都打不到的目标!
我的感受,就两个字: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