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赤裸裸的金钱攻势,但在经济危机的寒冬里,这却是最温暖的炭火。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这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为了……未来。”
1974年8月,西德,慕尼黑。
时间进入下半年,经济危机的寒潮不仅没有退去,反而愈演愈烈。
西德的失业率攀升,通货膨胀让马克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安全感。
对于卡尔·蔡司集团来说,工业光学分部已经从“鸡肋”变成了“毒瘤”。
每天的运营都在烧钱,而原本意向强烈的飞利浦公司,因为自身电子消费品业务的暴跌,收购谈判也陷入了僵局。
蔡司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条桌的一侧,是蔡司的执行董事汉斯和几位面色灰败的股东。
另一侧,坐着两个团队。
一边是飞利浦的代表,神情傲慢但也难掩疲惫。
另一侧则是陈天河带领的“欧洲之星”团队,他们看起来精神抖擞,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
“一千八百万美元。”
飞利浦的代表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强硬。
“汉斯先生,这是我们最后的报价。
你们应该清楚,现在的市场是什么样。除了飞利浦,没人接得住这个盘子。”
汉斯的脸色很难看。
要知道半年前,飞利浦的报价还是两千五百万。
“而且!”
飞利浦代表补充道:
“我们只能支付300万美元现金,剩下的以飞利浦的股票和债券置换,分五年支付。”
“这也太……”
一位蔡司股东忍不住拍了桌子。
“你们的股票现在跌得比废纸好不了多少!”
“这就是行情。”
飞利浦代表耸耸肩。
“要么接受,要么你们继续养着那个只会烧钱的怀特团队。”
会议室陷入了僵局。
汉斯感到一阵绝望,蔡司的现金流已经到了警戒线,如果再不回笼资金,连母公司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咳咳。”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天河,轻轻敲了敲桌子。
翻译李文立刻挺直了腰板。
“各位,”李文翻译着陈天河的话,语速平稳有力。
“欧洲之星愿意出价一千六百万美元。”
“一千六百万?”
飞利浦代表发出一声嗤笑。
“比我们还低?你们是来捣乱的吗?”
“一千六百万,现金。”
陈天河没有理会嘲讽,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瑞士联合银行的资信证明,轻轻滑到汉斯面前。
“一次性付清,签约后两周内到账。”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在会议室里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汉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资信证明,喉结剧烈滚动。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年代,一千六百万美元的流动资金,远比一千八百万的空头支票珍贵无数倍。
“而且,”陈天河继续通过李文补刀。
“飞利浦买下分部后,肯定会裁员。
而我们承诺,保留奥伯科亨的工厂,保留包括怀特先生在内的所有核心技术团队,并且承诺未来三年内不进行大规模裁员。
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为了西德的就业率,为了蔡司的声誉。”
这一招“绝杀”,既满足了蔡司的资金渴求,又安抚了工会的情绪,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汉斯一个体面的台阶。
飞利浦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不可能!
你们这样的新成立公司,就算买下光学厂又有什么用?
你们根本无力维持工厂的运营!”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陈天河淡淡一笑。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技术细节阶段。
为了规避西德政府对外资收购高科技企业的审查,陈天河的德国律师团队祭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拆分方案”。
“我们将交易拆分为两部分。”
律师弗里德里希解释道:
“‘光学元件制造资产’作为普通民用工业资产,由欧洲之星全资收购。
而涉及核心光刻技术的专利与图纸,采用‘永久排他性技术授权’的方式。
名义上专利权仍归蔡司,但独家使用权归我们。”
“另外,”陈天河补充道:
“我们将与蔡司成立联合实验室,挂靠在瑞士苏黎世。所有的核心技术研发将转移到瑞士进行。”
这是一个完美的“白手套”方案。
利用瑞士的中立国地位,淡化了地缘政治色彩。
保留德国工厂,安抚了政府和工会。
现金交易,拯救了蔡司董事会。
三天后,协议签署。
陈天河不由感叹地说道:
“熬了半年,终于把鹰熬趴下了。”
……
在收购蔡司工业光学部门的同时,陈天河也没有忘记光刻胶与高纯试剂。
为了解决这方面的生产问题,他盯上的另一个核心目标是巴斯夫。
作为全球化工巨头,巴斯夫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原油价格的暴涨,让作为化工原料的石脑油成本翻了几倍,而下游的电子行业需求却因为经济危机而萎缩了35%。
巴斯夫特种化学品子公司,此时就像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库存积压如山,资金链岌岌可危。
巴斯夫的副总裁施耐德面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陈天河。
“三千万美元,这是底线。”
施耐德咬着牙说道:
“这是巴斯夫的优质资产,如果不是因为该死的石油危机……”
“施耐德先生,我理解您的难处。”
陈天河通过李文说道,语气诚恳。
“但我不需要全资收购。
现在的局势,全资收购面临的监管压力太大。”
“那您的意思是?”
“合资。”
陈天河抛出了方案。
“欧洲之星出资两千二百万美元,持有65%的股份,拥有经营决策权。
剩下的35%仍然归巴斯夫所有。
我不仅注入现金,还将利用我在亚洲的渠道为这家工厂带来新的订单。”
施耐德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敏感时期,全资出售给一家瑞士公司确实会触动西德《外资产业管制条例》的红线。
但如果是合资,且保留巴斯夫的品牌和部分股份,阻力就会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陈天河带来的不仅仅是钱,还有解决库存积压的“解药”。
“陈先生,您在石油期货市场上的手笔,我也略有耳闻。”
施耐德突然说道,“听说您手里还握着一些低价原油?”
陈天河笑了,他知道对方上钩了。
“确实有一些。”
陈天河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果合资公司成立,我可以安排一批低于市场价20%的原料供应给我们的工厂。”
施耐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原料成本降低20%,在这个高油价时代,意味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但是,我们需要在这个合资协议里加上一条。”
陈天河图穷匕见。
“合资公司必须拥有独立的供应链决策权,并且有义务优先向欧洲之星指定的合作伙伴供货。”
这是为了防止未来巴斯夫母公司受政治压力切断供应,也是为了给弟弟天宇在鹏城的电子厂输送“血液”。
“只要能解决原料和资金问题……”施耐德深吸一口气,“这条款我们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