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审视与晨星公司的合作,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是真到要抉择的时候,三机部还是非常慎重的。
一直到好几天后,三机部这边才就这个议题专门召开了会议。
“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三机部一位主管情报方面工作的领导,将手中厚厚一叠战报总结和外媒分析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环视着在座的各位部门负责人,声音里既有压抑不住的自豪,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赎罪日战争的结果,毫无疑问,是我们航空工业的一次伟大胜利。
无论是作为‘空中轻骑兵’的FTA战斗机,还是作为‘超视距杀手’的歼八、歼十,都在实战中打响了我们的名气,验证了我们的技术路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而有力的附和声。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华夏航空工业的奠基者和见证者。
他们脸上的皱纹,刻满了从仿制到自主研发的艰辛。
此刻,他们亲手浇灌的幼苗,在中东那片被战火炙烤的天空,与美苏最顶尖的战机分庭抗礼,甚至在局部战斗中屡占上风。
这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让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但是,这也带来了一个全新的问题!”
主管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将所有人的思绪从胜利的喜悦中拉了回来。
“我们通过晨星公司这个代理商向外出口航空装备的模式,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起到降低国际关注的作用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是《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世界主流媒体对赎罪日战争中“华夏血统”战斗机的长篇分析报道。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家注册在荷属南方自治州的公司身上,也透过这家公司,聚焦在了它背后的我们。”
说到这里,主管领导的目光扫过众人。
“‘晨星’这道防火墙,已经快要被烧穿了。
继续沿用这种模式,不仅无法再起到模糊我们角色的作用,反而会让我们在对外交往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一个泱泱大国,航空装备的出口,总不能永远躲在一个商业公司的影子里!”
在座的都是华夏的精英,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随着华夏工业实力的日益增强,影响力早已溢出国门。
继续像过去那样藏在幕后,不仅不现实,更不符合一个崛起中大国的身份和国家利益。
三机部的王副领导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在面前的玻璃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我完全同意。
我们不能再搞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了,扭扭捏捏,反而授人以柄!
我们有自己的技术,有自己的生产能力,就应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我提议,由我们三机部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官方机构,统一负责我国所有航空技术装备的进出口业务。
这个机构,必须是国家级的!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华夏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简称‘华航技’!”
这个提议掷地有声,立刻得到了在座大部分人的赞同。
这不仅仅是一个机构名称的改变,它代表着一种国家战略的根本性转变。
从低调的、借船出海的间接出口,转向以国家力量为后盾,直接参与国际航空装备市场竞争的全新阶段。
这是华夏航空工业走向成熟、走向世界的必然一步,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自信宣言。
“这个决定,需要和晨星公司方面进行细致的沟通。”
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向前适时地补充道。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显然预见到了这次沟通的难度和复杂性。
“毕竟,晨星公司在过去十来年里,为我们的航空工业发展,尤其是打通国际市场渠道,立下了汗马功劳。
从FTA到歼十,哪一笔订单不是他们冒着巨大的商业和政治风险谈下来的?
我们现在要收回代理权,情理上要说得过去。
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是在过河拆桥,寒了合作伙伴的心。”
“老段的顾虑很有道理。”
主管领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沟通工作一定要做好,姿态要放低,道理要讲透。
要向陈天河先生解释清楚,这是国家战略调整的需要,是大势所趋,并非针对晨星公司。
同时,对于晨星公司过去的贡献,我们也要给予充分的肯定和适当的补偿。
但是……”
主管领导的语气再次变得不容置喙。
“军工出口的主导权,必须收回来,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会议很快达成了一致。
一份关于成立“华夏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并调整国家航空装备出口的红头文件,在经过最高层圈阅批准后,迅速下发。
同时,一封由段向前亲笔署名,措辞委婉但立场坚定的公函,也通过机要渠道,送到了晨星公司总裁陈天河的办公桌上。
……
香江
陈天河放下手中的公函,面沉如水。
“过河拆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却相当沉重。
作为一名在商海中摸爬滚打了半生的顶级商人,他几乎是在读完第一段时,就完全理解了这份公函背后那不容置喙的国家意志。
这些年来,晨星公司顶着多大的国际压力?
他亲自斡旋于阿拉伯世界的王公贵族与革命领袖之间,周旋在美国中情局与苏联克格勃的眼线之下,为华夏的航空装备打开了通往世界的窗口。
可以说,没有晨星公司,就没有华夏航空工业今天的国际影响力。
然而现在,当市场已经被血与火打开,当“华夏制造”的名声已经在战场上打响,销售权就要易手。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他拿起那支派克金笔,想在备忘录上写点什么,却烦躁地发现思绪一团乱麻。
他将金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饮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
最终,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却不容置疑。
“天宇,我马上派私人飞机接你回一趟香江,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商量。”
第二天一早,一架空中国王90缓缓降落在启德机场。
陈天宇身着一件简单的夹克,步履匆匆地走出机场,坐上了前来接机的劳斯莱斯。
汽车穿过繁华的九龙,最终驶入了位于浅水湾的陈家大宅。
书房里,陈天河将那份公函递给了他,一言不发。
此时的陈天河已经冷静了许多,他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泡得没了味道的龙井,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不过他的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弟弟的脸,而是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陈天宇看得很快,也很仔细。
与大哥的怒不可遏不同,他的脸上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将文件轻轻放回那书桌上,抬头迎上大哥探寻的目光。
“大哥,这件事,是必然会发生的。”
陈天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与从容。
“甚至可以说,它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晚了一些。”
“必然?”
陈天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压抑的怒火再次升腾。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投入了多少资金和人脉,好不容易才打开局面。
他们一句话就要全部转移走现有项目的销售代理权,这叫必然?”
“是的,必然。”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陈家私家花园的精致景色,远处是辽阔的南海。
他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缓缓说道:
“大哥,你要明白一个最根本的道理。
军事装备的出口,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它本质上,是国家意志和国家力量的延伸。
每一笔军火交易背后,都站着一个强大的国家。
客户买的不仅仅是飞机大炮,更是飞机大炮背后那个国家的政治承诺、后勤保障和战略支持。”
陈天宇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大哥,目光锐利而透彻。
“晨星公司注册在荷属南方自治州,无论我们做得多大,我们背后的‘国家实力’能和华夏相比吗?
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