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华盛顿对晨星公司与埃及之间的军火交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缄默,但这并不妨碍情报的自由流动,尤其是在牵涉到其核心盟友生死存亡的时刻。
这份情报在送到弗吉尼亚州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后,又跨越海洋送到以色列的摩萨德总部。
摩萨德负责人扎米尔用指示棒指向巨大的战术地图,对着埃及的几个主要空军基地说道:
“根据A级别信源,晨星公司已于上周完成对埃及的全部军售交付。
我需要各位特别注意其中的一项十二架‘歼十’战斗机,及其配套的‘霹雳-3’型主动雷达制导空对空导弹。
我重复一遍,是歼十,十二架。”
为什么会如此强调歼十和霹雳-3空空导弹,在座的以色列国防军高级将领们相当清楚。
自从以色列空军主力改成美式装备后,他们就关注一切和F4相关的空战纪录。
歼十和其上一代机型歼八,以及与之绑定的霹雳-3,在过去几年里,可是拿美式空军装备刷出来不少战果。
“在越南上空,北越空军可是用霹雳-3超视距攻击打下了美国的F-4和F-111!”
说到这儿,扎米尔示意助手将另一份文件分发下去。
“根据我们在越南的观察员报告,以及五角大楼共享的对‘霹雳-3’导弹残骸的分析,其作战模式与我们的AIM-7‘麻雀’导弹非常相似,射程均超过三十公里。
但他们的引导头似乎抗干扰能力极强。
更致命的是,歼十的机载雷达,根据美方推测,其探测距离和锁定精度,可能……可能还在F-4的AN/APQ-120之上。
这意味着,它是一个极其危险、专门为猎杀而生的空中平台。”
“一台远程攻击性能更强的战机,却由我们的敌人驾驶。”
总参谋长埃拉扎尔一语道破了问题的核心。
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超视距作战能力,这是以色列空军耗费巨资从美国引进F-4“鬼怪”战斗机才建立起来的。
它是以色列国土安全的空中屏障。
总理果尔达·梅厄,这位在全世界都享有“铁娘子”盛誉的领导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听着将领们的介绍,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问道:
“美国的态度呢?”
“一如既往的模糊。”
扎米尔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华盛顿方面只是‘告知’了我们这一情报,并未做出任何干预承诺。
他们的官方口径是,这是一次‘不受美国法律管辖的商业行为’。
很显然,这是他们全球战略棋盘上的一步棋,或许是想用这批战斗机来平衡苏联在中东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梅厄总理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
“平衡?政客们总是喜欢谈论平衡。
但当天平的一端是我们整个国家的存亡时,这种高高在上的平衡游戏就显得无比残酷和虚伪。”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不能指望任何人。
埃拉扎尔将军,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华盛顿,告诉尼克松总统和基辛格博士,中东的军事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他们的盟友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我们需要他们立刻、马上加强第六舰队在地中海东部的存在。
这不是请求,是警告。”
接着她转向佩雷德将军说道:
“空军需要更多的‘麻雀’导弹,越多越好。
立刻向美国追加一份紧急订单,我们要确保在可能爆发的超视距对决中,拥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钱不是问题,生存才是唯一的问题。”
“扎米尔,我需要摩萨德动用一切力量,重新评估埃及的所有军事动向。
从现在开始,任何一次所谓的‘演习’、任何一次部队的异常调动,都必须按照最高战争风险等级来分析。
量变已经积累得足够多,我们必须警惕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条指令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流,迅速传遍了以色列整个庞大而高效的情报与国防体系。
几周后,当埃及方面通过公开渠道,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宣布,将于10月初的犹太教最神圣的节日“赎罪日”期间,举行代号为“解放41号”的年度最大规模军事演习时,以色列情报分析中心分析员们全部都被召回加班。
“在赎罪日进行演习?萨达特是疯了还是把我们当傻子?”
分析中心的年轻少校伊莱·泽拉,揉着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埃及第二和第三集团军在运河西岸的集结标志。
“这是全国最松懈、最神圣的一天,他们却要搞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在把战争计划书用最大号的字体拍在我们脸上!”
判断结论迅速上报至总理办公室。
整个以色列的战争机器,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氛围中,悄然运转到了极限。
空军所有战机完成了最高标准的战备检查,飞行员被以各种理由召回基地,取消了所有休假,进入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状态。
地勤人员像蚂蚁搬家一样,将成箱成箱的AIM-7“麻雀”导弹从弹药库中拖出,小心翼翼地挂上F-4战斗机的机腹和翼下挂架。
边境的雷达站功率被悄悄开到了最大,任何一只飞鸟的异常轨迹都会被立刻捕捉并分析。
然而,在总理办公室召开的最后一次战前内阁决策会议上,面对军方将领们几乎一致的“先发制人”的强烈请求,梅厄总理却投下了否决票。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总理阁下!”
佩雷德将军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
“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全部的进攻计划,精确到小时!
他们会在赎罪日当天动手!
我们完全有能力在他们集结完成之前,摧毁他们的大部分空军基地和装甲力量!
这可以让我们避免巨大的损失。”
“然后呢,本雅明?”
梅厄总理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但锐利地直视着激动的将军。
“然后我们就会在国际上被彻底孤立,得不到任何一个国家的支持。
你忘了戴高乐是怎么做的吗?
你忘了英国人是怎么做的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会议室里狂热的好战气氛。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心里都清楚,由于阿拉伯国家手中握着“石油武器”这张王牌,并以此威胁发动禁运和贸易抵制。
曾经的盟友英法等欧洲国家,早已在政治上与以色列划清界限,停止了任何形式的武器和军需品供应。
如今的以色列,已经变成了一座被敌意海洋包围的孤岛,唯一的生命线,来自遥远的大洋彼岸。
“我们现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依赖于美国的军需品。
如果我们率先发起攻击,就会被全世界贴上‘侵略者’的标签,这恰恰是华盛顿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届时,他们将有最完美的理由,切断对我们的援助。”
梅厄总理的声音充满了沉重的现实感。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我们必须让他们,打出第一枪。
只有当我们成为受害者,只有当全世界都看到埃及的坦克碾过我们的边境时,我们才能获得道义上的制高点,才能让美国毫无保留地支持我们。
这,就是政治,残酷的政治。”
她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宁静的天空。
“命令全军,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惕。
但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先开第一枪。
我们要做的,是等待,然后……
在他们打出第一拳后,用尽我们全部的力量,打断他们的骨头。”
1973年10月6日,赎罪日。
当悠扬的祷告声还在耶路撒冷的哭墙上空回荡时,刺耳尖利的空袭警报声,如同地狱的号角,撕裂了整个国家的宁静与祥和。
埃及和叙利亚的空中力量,如同两把巨大的钢铁钳爪,从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两个方向,对以色列本土发起了史无前例的钳形饱和攻击。
超过五百架战机组成的几大机群,遮天蔽日,引擎的巨大轰鸣声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