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儿又太好了,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战略机遇。
老张,你把材料整理一下,尤其是关于国际标准提议和双边互认这块,要写得详实。
我这就去向上面汇报!”
……
某某地,一场关于华夏航空工业未来的会议随即召开。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几位领导听取了汇报后,陷入了沉思。
这不仅仅是一个飞机的出口问题,这关乎华夏国家工业标准的建立,更关乎那个正在酝酿中的产业结构调整计划。
一位涉外方面的领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
“同志们,这个思路很开阔啊。
在航空适航证这个专业领域提出提案,既不敏感,又能体现我们负责任大国的形象,还能团结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我看可以搞。”
经济方面的领导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仅如此。
目前我们正在考虑利用西方国家经济危机的机会,大规模引进成套技术设备,也就是正在讨论的‘四三方案’。
我们手里握着几十亿美元的采购订单,这在国际市场上是一块大肥肉。
西方国家,包括英国、联邦德国、法国,都盯着我们口袋里的外汇。”
说到这里,这位领导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既然我们要花钱买他们的化肥厂、化纤厂、钢铁厂,为什么不能把A818的适航证互认作为谈判的一个筹码呢?
你想卖给我设备?
可以,先承认我的航空标准,签了双边互认协议,我们再谈设备引进。
这叫‘以市场换技术’,也叫‘捆绑销售’。”
段向前听得热血沸腾。这就是国家层面的战略博弈!
陈天河在商业上的谋划,经过国家层面的调整,可行性一下子就提升了许多。
“那就这样办!”
为首的那位领导最后拍板,语气坚定。
“第一,由三机部牵头,立即组织专家班子。
结合美、英、苏等国的适航标准,尽快整理出一套科学、严谨、符合我们国情和国际通用的适航认证标准草案。
这套标准,将来是要拿到联合国去提议的,质量必须要硬,要经得起推敲。”
“第二,对外交流和贸易的相关部门要密切配合。
在接下来的‘四三方案’引进谈判中,把适航证双边互认协议作为一个重要议题提出来。
告诉那些西方国家,A818出口创汇,也是为了将来能买他们更多的产品。
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循环。
要想做生意,就得先修路,这个‘路’,就是适航证!”
……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技术中心。
陈天宇正埋首在一堆图纸中,关于歼十电传飞控的后续优化让他废寝忘食。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段向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红光。
“天宇,别忙了!上面有大动作!”
段向前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兴奋地说道。
陈天宇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段向前。
“段局,稀客啊!
什么事这么高兴?”
段向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大哥在南洋提议搞的那个适航证方案,上面批了!
而且是高度重视,直接挂钩‘四三方案’的大谈判!”
陈天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虽然早就知道大哥的商业手腕,但能如此精准地切入国家战略,还是让他感到惊喜。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四三方案”在历史上的分量了。
那是新华夏第二次大规模技术引进,引进了26个大型成套设备项目,总投资43亿美元。
这笔钱在70年代初,对西方任何一个处于滞胀中的国家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上面怎么说?”
陈天宇冷静地问道。
他知道,战略定了,接下来就是战术执行,而战术往往是最考验人的。
“上面要求三机部尽快拿出一套适航认证标准出来。”
段向前看着陈天宇。
“天宇,你是搞技术的行家,又在国外待过,对国外的那套东西最熟悉。
这个标准的起草任务,我看非你莫属。
这可是要拿到联合国去的‘华夏标准’,不能丢人。”
“段局,起草标准不难。”
陈天宇思考了一小会儿,神色严肃地说道:
“技术上,我们可以参照美国的FAR-25和英国的BCAR,甚至在某些安全性指标上,我们要定得比他们更严。
因为我们是后来者,只有更严,才能堵住别人的嘴。”
“但是!”
陈天宇话锋一转。
“光有标准文本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支真正懂适航、能执行适航审查的队伍。
适航不是写出来的,是查出来的,是飞出来的。
我建议,借着这次‘四三方案’引进谈判的机会,我们不仅要签互认协议,还要‘借船出海’。”
“怎么讲?”
段向前身子前倾。
“既然英国人想卖给我们设备,想救罗罗公司,那我们就要求他们派出一支资深的适航专家团队,来‘协助’也就是‘指导’我们建立适航审定体系。
名义上是请老师,实际上是让他们背书。”
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们要让英国民航局的签字,出现在A818的适航文件上,哪怕是作为顾问。
只要英国人签了字,欧洲的大门就开了一半。
至于美国人……当他们发现欧洲人开始吃这块蛋糕的时候,他们那边想来很快也会松口。”
段向前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
“这个主意好!
技术引进不仅是买机器,更是买体系、买标准。
我这就去安排。
天宇,你马上组建标准起草小组,要快!”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华夏航空工业界和外交界同时开动了高速运转的马达。
陈天宇凭借着脑海中超前的知识储备和严谨的工程逻辑,带领着一批国内顶尖的航空专家,没日没夜地翻译、比对、编写。
他们参考了FAR-25的框架,融入了苏联航空标准的耐用性要求,又结合了华夏现有的标准,编写出了一部厚达两千页的《民用航空器适航标准(草案)》。
这部标准,不仅在条款上极其严苛,更引入了当时国际上还未普及的“损伤容限设计”理念和“系统安全性评估”方法,其先进性让后来受邀来华交流的英国专家都感到震惊。
与此同时,在与联邦德国谈判引进轧钢机、与英国谈判引进化工设备的会议上,每当谈到价格和付款方式僵持不下时,华夏代表就会适时地抛出“适航证双边互认”和“航空产品采购意向”的议题。
“我们不仅是在买你们的设备,也是在为两国的长远贸易铺路。
如果您方政府能够承认我们的航空标准,那么未来我们在设备维护、零部件采购上,将优先考虑贵国的企业。
毕竟,我们的飞机卖出去了,才有外汇买你们更多的产品嘛。”
这种将重工业设备引进与航空标准捆绑的策略,虽然让西方谈判代表感到意外,但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他们不得不低头去游说本国政府。
尤其是英国,陈天河那边的游说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罗罗公司为了这一线生机,发动了工会和议员向英国交通部施压。
加上华夏巨大的对英巨额采购意向订单,英国政府终于松动了。
1973年初,就在英国正式加入欧共体的前夕,华英两国达成共识。
双方同意在民用航空领域开展技术合作,并就航空器适航审定标准进行互认谈判,致力于消除贸易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