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9月，英国汉普郡的天空被引擎的轰鸣声切割成无数碎片。
范堡罗航展，这场全球航空界的奥林匹克盛会，正上演着巅峰对决。
战斗机在云端之上划出凌厉的轨迹，客机则以优雅的姿态掠过观众的头顶。
地面上，展馆林立，人潮涌动，西装革履的航空公司高管们与肩章闪亮的各国武官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技术与权力的气息。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地带，亚洲飞机公司的展位却少有人问津，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展位上A818客机静静矗立，它那流畅的线条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为了这次首秀，陈天河不惜血本，不仅专门安排飞机飞了过来，还聘请了欧洲顶尖的设计团队打造内饰。
此刻，A818舱门大开，向世界展示着它的不凡。
比同级“三叉戟”客机宽敞15厘米的客舱直径，由意大利著名设计师设计的真皮座椅，以及点缀着胡桃木纹的精致内饰板。
旁边的展板上，用三种语言标注的核心参数更是彰显着它的硬实力。
“综合燃油效率比肩波音707，结构疲劳寿命超6万飞行小时，采购成本低25%”。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融化在了欧洲航空界那礼貌而疏远的微笑里。
“Eine bemerkenswerte Leistung…（了不起的成就）”
一位来自汉莎航空，名叫克劳斯的德籍高管在展位前停下脚步。
他的技术顾问则拿出随身携带的卷尺，一丝不苟地测量着客舱门的高度和行李架的深度。
克劳斯翻阅着宣传手册，语气中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赞赏。
见到来了航空公司的代表，销售经理辛弈博脸上立刻绽放出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用流利的德语介绍道：
“先生，感谢您的赞赏。
A818不仅在您看到的这些方面表现出色，它还是全球首款在设计阶段就全面引入‘损伤容限’概念的民用客机，这意味着它的结构安全性远超现有的标准。”
“损伤容限？”
技术顾问显然被这个词吸引，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非常超前的理念，目前通常只在美国的军用项目上才会听到。”
“是的！”
辛弈博抓住机会，自信地补充道：
“我们的主翼梁由四万五千吨模锻水压机整体锻造而成，消除了应力集中的风险。
我们相信，技术上的领先，最终会转化为无可比拟的安全性与经济性。”
克劳斯与技术顾问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克劳斯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手册封底那行小字上。
“亚洲飞机公司，注册地……荷属南方自治州？”
他轻声念出这个地名，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是的，我们是一家立足亚洲、服务全球的国际化公司。”
见对方如此微表情，辛弈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不过他依然维持着镇定的微笑，解释道：
“我们的股东来自英国、荷兰、埃及、巴基斯坦、华夏等多个国家，这是一个真正的国际合作项目。”
“非常遗憾。”
克劳斯干脆利落地合上手册，脸上礼貌的微笑变得公式化。
他将手册随手递还给工作人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终结意味。
“辛先生，飞机的品质令人印象深刻，但航空业是一个建立在绝对信任之上的行业。
这种信任，源自于一套所有人都共同遵守的规则，那就是适航认证。
荷属南方自治州，恕我直言，它并不在欧洲航空安全局的管辖白名单内。
对于汉莎而言，任何没有JAA或FAA认证的飞机，无论参数多么亮眼，都无法进入我们的采购清单。
这是规定，也是对我们全球数百万乘客的责任。”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给辛弈博任何辩解的机会，带着团队转身离去。
他们的背影，仿佛在A818那光鲜亮丽的机身上再次投下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这样的一幕，在航展的两天里，如同噩梦般反复上演。
英国航空公司的代表在听到注册地后，甚至没有拿起宣传册。
法航的高管则委婉地表示，他们“更倾向于与欧洲航空产业链内的伙伴合作”。
荷兰皇家航空的负责人更是直言不讳道：
“除非你们能拿到JAA的‘通行证’，否则我们之间没有太多可谈的。”
南方自治州这个注册地，就像一道无形的柏林墙，将A818与主流市场彻底隔绝。
展位的工作人员从最初的热情洋溢，到现在的垂头丧气。
精心排练了无数遍的介绍词，如今也说得有气无力。
在没有人参观的时候，销售经理辛弈博经常羡慕地望向不远处晨星公司的军机展区。
那里的景象，与此地判若两个世界。
数十名肤色各异、肩章上缀着将星的武官和将军，将歼十和FTA-2战斗机的模型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挑剔与怀疑，只有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兴奋，仿佛在欣赏着能决定国运的大国重器。
销售经理林文思和他的团队被簇拥在中央，用一根激光笔指点着，自信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环境。
“……将军，请看这里。”
林文思对一位来自阿根廷的空军将领说道：
“FTA-2换装了新款的涡扇发动机，其低空、亚音速机动性相比上一代提升了15%。
在‘六五战争’中，面对法国的幻影III，FTA能够轻松切入其内圈，进入机炮的有效射程。
对于贵国复杂的边境环境而言，这是非常可靠且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另一边，一位委内瑞拉的武官则对歼十更感兴趣。
“这款飞机的雷达，真的能做到在50公里外稳定锁定F-4那样的目标吗？”
负责技术讲解的工程师立刻回答：
“是的，先生。
而且我们为它配套的‘霹雳-3’型导弹，在越南战场上已经取得了击落F-111的战绩。
我们出售的不仅仅是一架飞机，而是一整套成熟的超视距作战体系。”
这里热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的赞叹声，组成了一幅火爆的销售场面。
与A818展台前“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景象形成了无比尖锐和讽刺的对比。
作为陈天家产业的掌舵人，陈天河了解了这两天的促销情况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瘸腿”发展不利于陈家产业的长远发展。
家族在航空产业上的发展，绝不能只靠贩卖战争机器来支撑。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个相对独立的展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晨星-1”公务机的展台。
同样是民用机，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位一看便知身家不菲的富豪，以及几家私人包机公司的代表，正围着一架精致的1:10模型，兴致勃勃地听着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