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周没日没夜的测绘和初步分析,一份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摆在了办公桌上。
空军派驻现场的刘代表神情严肃,逐页翻看着报告。
“陈总师,陆副总师,我想确认一下,美方在范堡罗航展上吹的那些牛,是真的吗?”
陆小鹏重重地拍了一下报告书,声音有些发涩。
“刘代表,不但不是吹牛,甚至还有所保留。”
他翻开一页数据表,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
“通过对变后掠翼驱动电机的输出功率和翼梁结构的强度计算,我们得出了结论。”
“这架飞机在满载状态下,低空飞行速度能达到1.2马赫。”
“而在高空,它的最高速度能够稳稳地加速到2.5马赫。
如果不考虑热障带来的材料限制,加速到2.5马赫以上也是有可能的。”
刘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1.2马赫的低空突防、2.5马赫高空高速?
这美国人是提前把咱们想搞的双二五战斗机给搞出来了。
要想应对这样速度的机型,地空导弹和雷达的反应时间就必须再缩短才行。”
陆小鹏激动地站起来,走到绘图板前。
“速度其实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我们的歼十和歼九的最大速度也就比这个慢10%左右而已。
我认为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由于这个机型采用了变后掠翼,它在起降时的速度能降得很低。”
“它既有平直翼的升力,又有后掠翼的速度。
完全可以算作是一种全能机型。”
车间里的技术员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拢过来。
在这个被迫独立发展的年代,F-111展现出的数据太具冲击力了。
那种“全高度、全速度”的覆盖能力,是每一位飞行员和设计师的终极梦想。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小鹏几乎是废寝忘食。
他躲在绘图室里,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
一周后,一份全新的变后掠翼战斗轰炸机预研初稿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架飞机和歼十一样采用双发并列布置,气动布局虽然是常规布局,但是机翼采用了可以大范围调节角度的机械结构。
从外形上看,它与后世夭折的强-六攻击机在定位上高度重合。
它强调远程渗透、重型挂载,以及那令人向往的超音速性能。
“这就是我的构想。”陆小鹏在会议室里指着图纸讲解。
“它能携带七吨以上的弹药,从偏远的野战机场起飞。”
“在敌方雷达还未察觉时,以低空超音速姿态冲入目标区。”
“投放完弹药后,它能收起机翼,以两点五倍音速全身而退。”
几名年轻的工程师被这个方案点燃了,纷纷讨论起翼根加强框的加工难度。
刘代表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如果我们的空军能有这样一款机型,那么咱们的反击实力就可以得到更进一步提升。”
徐顺寿虽被免职,但他留下的技术氛围依然在影响着这里的每个人。
大家似乎都认定,变后掠翼就是通往世界航空巅峰的捷径。
然而,陈天宇却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这份初稿。
他的眉头越锁越深。
作为拥有未来视野的设计师,他太清楚变后掠翼背后的陷阱。
“老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绘图室内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移向了陈天宇。
“为了这一套变后掠翼机构,你的结构死重增加了多少?”
陆小鹏愣了一下,翻看了一下计算手册。
“初步估算,加上液压泵、加强的主枢轴和同步连杆,大概增加了一点六吨。”
陈天宇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写下了一串公式。
“一点六吨的死重,意味着你要少挂两枚重型航弹,或者少装一点六吨的燃油。”
“更重要的是,变后掠翼的机型,机翼下方的挂架必须带有旋转补偿机构。”
“因为你要保证机翼在不同角度下,导弹的弹头始终指向正前方。”
陈天宇指着图纸上的挂点位置。
“增加这种补偿机构,必然会增加故障率。
而且,由于机翼内部空间被变后掠机构占据,它的结构效率极低。”
陆小鹏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道:
“但它的超音速性能优势是不可替代的。”
“真的不可替代吗?”陈天宇转头看向刘代表。
“刘代表,发动机不可能长时间开加力飞行。
那样操作会大量消耗发动机的使用寿命和大量消耗燃油。”
“对于战斗轰炸机来说,过于强调高空两点五倍音速,实际上是个伪命题。”
“在实际作战中,它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处于亚音速或者跨音速状态。”
“就拿我们的歼十来说,虽然载弹量比这个方案少一些。
但它的结构简单,后勤维护非常容易。”
“按照我军目前的装备故障率来进行评估,设计更加复杂的变后掠翼飞机的完备率估计只能达到百分之五十左右。
也就是说装备两架,通常只有一架能飞。”
“而我们现在的歼十完备率,可以做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在同样的维护成本下,我认为空军会更想要二十架歼十,而不是十架变后掠翼!”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狂热之上。
陆小鹏有些不甘地看着自己的草图。
在他看来,追求极致的技术指标是设计师的天职。
但陈天宇却在从战争的效费比和飞机的可靠性来审视这个方案。
尽管陈天宇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但技术方案的争论并没有影响到上层的决心。
空军首长在听取了汇报后,对“超音速/亚音速兼顾”的诱惑依然无法自拔。
不久,一份正式的指令下达了:要求各科研院所必须进行变后掠翼的技术预研。
哪怕不立即上马,也要掌握相关的机械同步和结构设计。
陈天宇和陆小鹏带着这份指令回到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一路上,两人都在沉默。
回到办公室后,陈天宇先给陆小鹏倒了一杯水。
“老陆,空军的要求得执行,但咱们华南的家底不能全填在这个坑里。”
在接下来的内部调度会上,陈天宇做出了一个极其理性的安排。
“陆副总师继续带领一个五人小组,进行变后掠翼的基础方案研究。”
“重点攻克那套液压同步机构的数学模型。”
“其他的研发力量,绝不能动。我们要继续集中在电传飞控和‘晨星-1’公务机上。”
有些工程师觉得不理解,认为陈天宇这是在“磨洋工”。
“陈总师,既然空军下令了,咱们不是应该大干一场吗?”
有人小声嘀咕。
陈天宇严肃地看了那人一眼。
“大干一场的前提是看准方向。
我们要走自己的路,而不是跟着美苏去踩坑。”
他将任务书拍在桌子上。
“这叫兵力分散。陆副总师的小组负责探索,我们负责守住阵地。”
由于陈天宇的坚持,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大部队并没有被变后掠翼这个绚丽的泡沫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