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在纸上公务机草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更长的机身轮廓。
“我们把机身拉长,增加座位,用极低的二次开发成本,衍生出一款50座级别的支线客机。
到时候,我们手里就同时握住了高端公务机和中端支线客机两张王牌!”
“可是……乘客真的愿意为喷气式飞机付更多的钱吗?”
陈天河还是有些疑虑。
“大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体验的问题。”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涡桨飞机,像安-24,最多只能飞七八千米高。
那个高度,气流多,颠簸是家常便饭,螺旋桨的噪音更是吵得人头疼。
但喷气式飞机不一样,它可以轻松飞到一万两千米以上的平流层,那里天高云淡,气流平稳如镜,全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更关键的是速度!”
说到这儿,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天河。
“不说我们正在研发的泰山发动机,就算使用我们的涡扇六。
预计这款机型的巡航速度也可以达到0.75马赫以上,而安-24只有不到500公里。
这意味着,同样一千五百公里的航程,我们的飞机至少能比它快一个多小时!
对于那些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生意人来说,一个多小时的安稳、高效的旅程,你觉得他们愿意为此多付多少钱?”
这番话,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陈天河。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那架引以为傲的比奇“空中国王90”。
那架飞机花了他一大笔钱,内饰也极尽奢华。
但每次乘坐时,那挥之不去的螺旋桨噪音和颠簸感,总让他觉得美中不足。
尤其是从南方自治州飞回香江这段不长不短的旅程,总是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如果有一架飞机,能让他在万米高空之上,如履平地般地处理公务,还能提前一个多小时抵达目的地……
陈天河下意识地问道:
“天宇,你说的这款公务机,性能具体能达到什么水平?
跟我那架‘空中国王’比怎么样?”
这个问题,正中陈天宇下怀。
他胸有成竹地报出早已在脑海中演算了无数遍的数据。
“飞行高度,可以稳定在一万两千米,比你那架‘空中国王’九千多米的升限高出三千米,绝对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至于速度,如果我们纯粹追求极限性能,最大速度完全可以超过0.8马赫,换算下来就是时速九百八十公里,是你那架飞机的两倍!”
看到大哥眼中迸发出的难以置信的光芒,陈天宇又极其严谨地补充道。
“不过,大哥,丑话说在前面。
为了兼顾后期改成支线客机,这款飞机的机舱直径必须做得足够宽敞,至少要能实现2+2的座位布局。
这样做的好处是,作为公务机时,它的内部空间会比‘猎鹰20’那些竞争对手奢侈得多,这是我们的核心卖点。
但代价是,飞机的迎风面积会增大,在目前只能使用涡扇六发动机的情况下,最大速度可能达不到九百八十公里那么夸张。”
说到这儿,陈天宇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给出了一个让陈天河无法拒绝的承诺。
“但这只是暂时的。
华南航发研究所研发的‘泰山’发动机,进展非常顺利。
等‘泰山’成熟了,动力问题将迎刃而解。
到时候,换装新发动机的升级版,最高时速绝对能轻松突破一千公里!”
“时速一千公里……”
陈天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戴着头巾的中东石油富豪、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华尔街大亨,挥舞着支票簿,争先恐后地向他订购飞机的场景。
他那架曾经让他无比自豪的“空中国王90”,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好!就这么干!
这个项目,我同意了!
我会立刻召集其他股东开会,就算他们不同意,这个项目,我们陈家也肯定投!”
……
1968年6月27日,亚洲飞机公司总部。
陈天河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地将他与陈天宇商定的宏大蓝图,用极具感染力的商业语言,向在座的每一位股东代表娓娓道来。
从公务机市场的巨大潜力,到“降维打击”支线客运市场的精妙策略,再到未来千公里时速的辉煌前景。
他的演讲稿由公司最好的文案打磨,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撩拨着资本的欲望。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就泼了过来。
“陈先生。”
一位来自新加坡的林姓股东代表率先开口,他的语气彬彬有礼,但提出的问题却一针见血。
“您的构想非常宏大,但我必须指出其中的核心风险。
我们公司目前的核心产品是安-24,我们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建设生产线、培训工人和拓展销售渠道。
现在,您要上马一个定位几乎完全重叠的新项目,这必然会分散公司的资源,并与我们现有的主营业务形成直接竞争。
我不认为,在A818项目还在大量烧钱的阶段,公司应该冒这样的风险。”
另一位马来西亚的股东也点头附和。
“是啊,陈董事长。
而且,根据您的介绍,公务机市场已经被法国达索公司的‘猎鹰’抢占了先机。
我们作为后来者,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从他们已经稳固的市场里抢到客户?
这其中的营销成本和不确定性,恐怕会非常惊人。”
最强烈的反对意见,来自苏联代表伊万诺夫。
他始终保持着微笑,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董事长,我必须郑重提醒您。
安-24项目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石,协议里明确规定了亚洲飞机公司需要保障其在东南亚市场的推广。
如果贵方将资源投入到一个与之竞争的项目上,这不仅违背了我们合作的初衷,也将直接损害到我们苏方的经济利益。
我们能从安-24的销售中分得的生产授权费用,必将因此大幅减少。
这一点,我们绝不能接受。”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天河环视四周,看到大部分股东都面露难色。
显然,他们不愿意为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而得罪强大的苏联,更不愿意损害眼下安稳的收益。
陈天河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他知道,指望这群习惯了搭顺风车、安稳赚钱的股东们,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支持一场豪赌,是不现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各位……”
陈天河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说出的话却比刚才的激情演讲更具力量。
“我完全理解各位的担忧。
风险、竞争、合作伙伴的利益,这些都是我们作为商人必须考虑的因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既然大家对这个项目没有信心,那么,我宣布。”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算各位股东不愿意投资,我们晨星公司,将以独立投资的形式,也要将这个项目,坚定不移地做下去!”
说到这里,陈天河他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敢于在乱世中开创基业的豪情,此刻展露无遗。
“各位,请不要忘记,我们晨星公司参与的歼八项目,在最残酷的中东战场上,可是把法国幻影三给彻底比下去了!”
“我坚信!”
陈天河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响。
“在军用市场上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在民航市场上,我们同样能做到!
我们不仅要造出自己的公务机,还要造出一款性能全面超越‘猎鹰’的产品,把它也给我狠狠地比下去!”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愠怒。
而其他的股东们,则被陈天河这股赌上身家性命也要一往无前的气势所彻底震慑。
忍不住开始思量,是否有必要重新考虑这个项目的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