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高墙和警卫守护的航空工业区内，歼十改项目团队以一种近乎于苦行僧式的狂热投入到工作当中。
为了驯服那对赋予了飞机超凡机动性，却也带来了巨大操控难度的可动鸭翼。
项目团队不断地对连杆长度、凸轮曲线和液压阀门响应速度进行微调。
他们可以说是在机械飞控这条技术路线的尽头，榨取着最后一点潜力。
千里之外，繁华喧嚣的香江，远航飞控技术公司的氛围同样紧绷。
不过这里没有机油味和金属碰撞声，有的只是工程师们敲击键盘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来自华夏和英国的工程师顶尖工程师们，正按照运六的飞行特性，为它专门构建一套完全由代码和电路主宰的飞行控制系统。
时间在无数次的代码编译和硬件联调中悄然滑入1968年1月12日。
这一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平凡的一天。
但对于这间实验室里的人们，却注定将被铭记。
那架经过脱胎换骨般改造的运六验证机，在启德机场的机库里，静静地接受着试飞前最后的评估。
华英两国工程师组成的联合评估小组，在经过长达72小时不间断的地面最终联调后，在评估报告的最后一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各项地面测试数据堪称完美，冗余系统切换毫无延迟，伺服舵机响应精准无误，它已经完全达到了可以搏击长空的状态。
不过在正式试飞前，一个非常现实问题摆在了远航飞控技术公司的面前。
随着香江经济的爆炸式增长，曾经作为城市边缘的启德机场，周边也开始出现居民楼和商业区。
飞机起降的航线之下，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万家灯火。
对于常规的民航班机，这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对于一次开创历史、却也充满未知风险的尖端技术验证飞行，这里的环境就明显不适合了。
远航飞控设计的这套系统，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全权限、三余度数字电传飞控系统。
它彻底抛弃了飞行员与飞机舵面之间的物理连接，转而由计算机解读飞行员的意图，并结合传感器数据，计算出最优的控制指令。
尽管地面评估时无可挑剔，软件也经过了数万次的模拟运行。
但谁也无法百分之百地保证，当飞机真正升入高空，面对真实世界中瞬息万变、远比模拟数据复杂的气流变化时，那些由“0”和“1”构成的控制逻辑，不会出现任何意想不到的瑕疵。
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一旦电传飞控系统出现致命故障，而备用机械系统切换失败。
那么这架重达三十吨的运输机，将会在无数市民惊恐的目光中，酿成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在决定首飞日期的项目会议上，英方总工程师哈里森率先表达了他的忧虑。
“陈，启德机场的环境确实不适合进行如此重要的首次试飞。
这里的风险等级太高，不符合英国皇家航空学会的安全规程。
我们需要一个更开阔、更安全的空域。
或许我们应该把试飞放到英国去。
在那里我们有最专业的试飞员！”
陈天宇点了点头，哈里森的顾虑与他完全一致。
他平静地环视了会议桌旁的英方和中方核心成员，沉声开口道：
“哈里森先生，你的担忧非常正确。
但把试飞放到英国去就大可不必。
为了控制试飞过程中产生的成本，我提议，把试飞地点转移到华夏内地。”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英国工程师们都愣了一下，他们面面相觑，显然对此感到意外。
陈天宇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和英国的试飞员相比，华夏的试飞员们明显更适合。
毕竟运六的最初试飞就是他们做的，他们对运六这款飞机的原始机械飞控特性了如指掌！
夸张点说，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这架飞机在不同姿态下的脾气。
由他们来进行对比试飞，能最敏锐地捕捉到数字电传系统带来的每一丝操控变化，从而提供最精准、最宝贵的飞控反馈。
这是任何不熟悉这款飞机的飞行员都无法比拟的优势。”
“除了这点以外，华夏内陆拥有广阔且由军方严格管制的专用试飞空域。
在那里，可以完全不受民航航线的干扰，我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天气和时间窗口进行测试！”
“当然最最现实的一点……”
陈天宇将目光转向了英方股东代表斯科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把试飞放在华夏，我们的试飞成本，将会大幅度降低。
所有的一切，都将由我们晨星公司出面协调解决。”
斯科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笔账。
他非常清楚如果在英国试飞，必然要遵循英国民航局那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严苛标准。
整个流程走下来，光是各类评估和许可费用，就足以让他心疼不已。
更不用说，一旦动用英国皇家空军的试飞员，那开销更是天文数字。
而在华夏，一切都将作为合作项目的一部分，效率和成本控制无疑是最佳选择。
“陈，你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并且充满了智慧。”
斯科特略作思索，便果断地拍板。
“我完全同意。
哈里森，你们技术团队全力配合陈总，尽快安排飞机转场事宜。”
在获得英方股东的明确首肯后，项目转场的申请被迅速通过加密电报递交至华夏航空工业局。
段向前局长收到电报后，对陈天宇这种“借力打力”的策略大加赞赏。
不过考虑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所在的航空工业区内，歼十改项目的试飞工作正在密集进行。
为了避免核心机密在外国工程师面前不慎暴露，段局长亲自协调，特批将运六的数字电传系统试飞基地，放在了位于内陆腹地的172厂。
那里，正是运六这款运输机的诞生地。
当指令传到172厂，全厂上下立刻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特殊状态。
厂长卓华宇为此专门主持召开了数次高规格的筹备会议。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的英国工程师团队，他反复向全厂干部职工强调了两条铁律。
“第一，技术保密！”
卓华宇的语气异常严肃。
“从英国人踏入我们厂区的那一刻起，所有非相关人员不得接触。
并且所有人员不得在公共场合讨论任何与运六电传项目无关的技术问题！
这是死命令！”
“第二，外部环境控制！”
他加重了语气。
“保卫科要和地方公安部门联动，把所有潜在风险都挡在工厂围墙之外。
这次试飞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外交问题，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上午，运六验证机在香江团队的最后一次检查后，暂时关闭了全新的数字系统，切换回传统机械飞控模式。
随着两台涡桨发动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运六验证机在启德机场的跑道上加速、滑跑，最终腾空而起。
告别了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调转机头，向着广袤的内陆深处飞去。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172厂那条熟悉的跑道上时，远航飞控的华英工程师团队也已搭乘另一架伊尔-14运输机抵达。
他们几乎没有片刻休息，便一头扎进了机库，立刻投入到试飞前最终准备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