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3月25日，320厂。
驻厂军代表张铁军拿起深红色的电话听筒，把电话打向千里之外的北都。
“首长，我是320厂张铁军。
向您汇报，我厂歼十验证机，已顺利完成预定试飞科目的百分之九十，所有科目……均一次性通过。”
他顿了顿，翻开了面前一本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日志，深吸一口气，投下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根据遥测数据初步汇总……其各项关键性能指标，已确认……全面超越我军现役的歼八战斗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
过了一会儿才从话筒里传来人声。
“你说什么？！”
一个威严、洪亮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炸响，话里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压抑不住的狂喜。
“全面超越？！
张铁军，我命令你，把关键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地，再给我报一遍！”
“是！”
张铁军挺直了腰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将一连串经过他和总师陆小鹏、试飞员孙勇等人反复核对过的数字，清晰地报了出来。
“……最大海平面爬升率，较歼八提升百分之二十二……瞬时盘旋角速度，提升百分之十八……稳定盘旋角速度，提升百分之十四……跨音速阶段的滚转速率……”
随着每一个冰冷数字的报出，电话那头的首长呼吸声似乎都变得粗重了一分。
这些不仅仅是数据，它们代表着更快的反应速度，更强的机动能力。
代表着在未来与强敌的空中对决中，能抢占先机，能以更小的代价换取胜利！
当汇报结束时，那位首长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立刻将全部试飞数据报告、遥测记录、飞行员反馈，整理成册，派专人火速送来北都！
另外，你立刻通知320厂的兰新民和陆小鹏，让他们做好准备。
我们要组织最高级别的联合考察团，去320厂进行现场评估！”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320厂，这座地处南方的航空城瞬间沸腾了。
从总装车间到试飞站，从设计室到食堂，到处都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兴奋。
为了迎接空军首长们的到来，整个工厂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兰新民厂长亲自坐镇，协调各个部门。
负责总装的工程师们带着年轻的技术员，对用于展示的两架原型机，02号和03号进行了近乎苛刻的全面检修。
他们用探伤仪检查每一条焊缝，用内窥镜审视每一根油路管线，确保飞机从里到外都处于最完美的巅峰状态。
但是在最关键的一环，决定由谁来驾驶飞机，向首长们展示其卓越性能的试飞员人选上，厂里的领导层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厂长兰新民、总设计师陆小鹏，以及试飞站的站长和政委围坐一圈，面前摊开的是一份飞行员的档案。
“目前全军，乃至全国，对我们这款鸭翼布局飞机最有经验的，毫无疑问，还是孙勇和张海涛。”
陆小鹏用笔点着两个名字，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但问题是，孙勇今年三十八，张海涛三十九了。
这个年纪，身体机能已经过了飞行员的黄金巅峰期。
按照规定，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带教新一代的试飞员，而不是亲自上阵飞这种高风险的极限科目。”
兰新民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是啊，陆总工，你说的道理我懂。
可咱们新培养的那几个小伙子，技术虽然没得说，胆子也够大，但谁都没有孙勇那种与飞机融为一体的飞行灵性，也没有张海涛那种稳如磐石、精确到厘米的操控手感。
这次展示非同小可，它关系到歼十的最终定型，关系到空军的生产任务。
甚至关系到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运作的‘创汇体系’的未来！
绝对，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心里都像明镜似的，超音速战斗机的飞行展示，尤其是在一群最懂行的首长面前。
要飞出设计的极限性能，那对飞行员的心理素质、生理承受能力、以及对突发状况的瞬间判断力，都是地狱级的考验。
经验，在这种时候，比任何天赋都更加宝贵。
试飞站站长犹豫着开口：
“要不……让孙勇飞空优，张海涛飞对地。
他们的身体状况我们一直有跟踪，上周的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飞常规科目没问题。
只是……极限测试……”
“没有只是！”
兰新民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定。
“就这么定了！
孙勇负责空优飞行展示，张海涛负责对地飞行展示。”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上午，数辆212汽车在警卫车的引导下，平稳地驶入了320厂机场。
车门打开，空军的几位首长在段向前局长的陪同下，依次走下轿车。
他们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寒暄，目光便被停机坪上那两架静静伫立、沐浴在阳光下的歼十战斗机牢牢吸引。
它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和机头两侧那对简洁而高效的二元可调进气道，让歼十和歼八有了明显的不同。
特别是进气道上方那对微微上反的固定式鸭翼，更是突出了这款机型改进有点大。
02号验证机采用了典型的空优挂载方案，机翼下挂载着四枚最新型的“霹雳-3”半主动雷达制导空空导弹和两个流线型的副油箱，显得矫健而致命。
而停在它一旁的03号验证机，则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展示了其恐怖的对地攻击潜力。
它的机翼和机腹下的七个挂点被利用到了极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57毫米航空火箭弹发射巢和250公斤级的高阻航弹。
一股浓烈的“炸弹卡车”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让看惯了各种战机的将军们也为之侧目。
“这……这挂载能力……”
一位空军首长快步走到03号机前，直接用手掌抚摸着机翼下的一种特殊挂架，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奇。
“这种挂架挺不错？我们自己设计制造的？”
陆小鹏作为总设计师，此刻正站在一旁，他大声回答道：
“是的，首长！为了最大化利用歼十优异的载重潜力，我们专门为其设计了复合挂架。
一个重载挂点，可以根据任务需求，挂载两枚甚至四枚较轻的弹药，大大提升了单次出击的火力密度。”
“好！好啊！”
空军首长连连点头，眼神锐利地转向厂长兰新民，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小兰，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架飞机，它的最大载弹量，到底能到多少？”
兰新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数字将会在空军内部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稳了稳心神，报出了一个经过无数次计算和静力试验验证的惊人数字：
“报告首长！经过理论计算和全尺寸静力破坏试验的最终确认，歼十的最大理论载弹量，可以达到六点八吨！”
“六点八吨？！”
另一位身材魁梧，以治军严厉著称的空军首长猛地转过头。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在质问。
“我没听错吧？兰新民！
这个数字，比112厂那边生产的强三攻击机还多出了两吨多！
你确定不是在放卫星？！”
强三，作为专门为对地攻击任务研发的机型，其最大载弹量指标也不过是四点二吨。
而歼十，一款以截击和争夺制空权为首要任务的战斗机，其载弹量竟然反超了专职的“舔地”机型，这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军方领导的传统认知。
“报告首长，数据准确无误！”
陆小鹏上前一步，补充解释道：
“这主要得益于三个方面的突破。
第一，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涡扇六发动机，其推力相比歼八的涡喷六提升了近百分之三十。
第二，我们采用的鸭式气动布局，优化了升力中心，使得飞机在重载情况下依然能保持良好的操纵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歼十的结构件制造使用了4.5万吨模锻压机进行制造。
大大减轻了结构重量，增加了结构强度，从而将节省下来的重量，全部转化为了载弹和载油能力！”
首长们围着那架如同武装刺猬般的03号机，来回踱步。
时而伸手触摸冰冷的蒙皮，时而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落架的结构强度，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探究与难以置信。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架飞机，已经完全是陈天宇所说的那种多用途机型。
它完全模糊了“战斗机”与“攻击机”界限！
静态展示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平息，更加激动人心的飞行展示随即拉开序幕。
首先进行的是由张海涛执行的最大载弹量起飞和模拟对地攻击科目。
这位以沉稳和精准著称的功勋试飞员，驾驶着挂满弹药的03号验证机，缓缓滑上主跑道。
涡扇六发动机特有的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让整个机场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这么重的载荷，机翼都微微下弯了，起飞距离肯定短不了。”
观礼台上，一位年轻的作战参谋看着远处的飞机，下意识地对身旁的同事低声说道。
然而，歼十接下来的表现，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