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总理府,国防部长的办公室。
尽管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午后灼热的阳光严丝合缝地挡在外面,但室内那股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焦灼与愤怒仍然让人难受。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国防部长萨达尔·辛格的脸色铁青,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用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份薄薄的电报。
“耻辱,这绝对是耻辱!
这是印度自独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的咆哮声如同一头受伤的雄狮,震得桌上的水晶杯嗡嗡作响。
“三个装甲旅!我们最精锐的装甲旅!
就在短短一天之内,被打得丢盔弃甲,几乎全军覆没!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线的详细报告在哪里?
我要知道,是谁,必须为这次灾难性的失败负责!”
办公室中央,陆军参谋长乔杜里将军的身躯站得笔直。
但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
他小心地垂下眼帘,不敢与部长那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对视,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部长先生,初步的战况简报已经提交。
情况……非常突然。
巴基斯坦人的空军行动,完全超出了我们战前的所有评估。”
“评估?”
辛格部长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厚重的文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一群废物!
我们集结了五个步兵师和三个装甲旅,总兵力是对方的两倍有余!
我们拥有绝对的地面优势!
这场仗,本不该是这个结果!”
站在房间角落里,负责新闻与宣传的内阁秘书官脸色苍白如纸。
他战战兢兢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醒道:
“部长……部长先生,眼下更紧急的问题,恐怕是……如何控制国内的舆论。
我们必须,绝对必须避免六二年的情况再次发生。
民众的恐慌,一旦蔓延开来,比前线的任何失利都要可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萨达尔·辛格沸腾的怒火之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
秘书官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三年前,当敌军兵锋直抵阿萨姆平原,新德里陷入的那种末日般的恐慌,至今仍是萦绕在他心头的噩梦。
富人们携家带口,驾车向南逃窜,堵塞了所有道路。
政府各部门的院子里,焚烧机密文件的浓烟遮天蔽日。
整个首都的社会秩序,在谣言和恐惧中瞬间崩溃。
那种政府失去公信力,国家濒临瘫痪的景象,绝不能,也绝不允许重演。
“你说得对。”
辛格的声音在几秒钟后重新响起,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恢复了理智和决断力。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用指节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新闻管制。
联系全印广播电台,联系印度报业托拉斯,我要在一小时内,看到国防部发布的正式新闻稿。
告诉所有民众,我军在前线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正在乘胜追击,痛击巴基斯坦侵略者。
从现在开始,任何报纸、电台,如果敢于散布失败主义言论、制造社会恐慌,一律以叛国罪逮捕查办!”
“是,是!部长先生!”
秘书官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
辛格部长的目光重新转向乔杜里将军,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将军,我给你四十八小时。
第一,立刻调动我们的战略预备队,驻扎在后方的第14步兵师和第6山地师,全部给我拉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建立起一道钢铁防线!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前线指挥部,把那些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军官,尤其是装甲部队的指挥官,全部给我收押起来。
我要你亲自审问他们,我要知道,巴基斯坦人到底用了什么魔鬼的武器,能把我们最精锐的‘百夫长’坦克打成一堆废铁!”
在国防部长雷霆万钧的命令下,整个印度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后方的军营里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号声,一列列满载着士兵和武器装备的军用卡车,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汇成钢铁洪流,日夜兼程地向旁遮普邦前线疾驰而去。
尽管官方媒体上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用各种虚构的胜利消息麻痹着民众的神经。
但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还是让许多嗅觉敏锐的城市居民,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增援部队的迅速抵达,如同一道坚固的防洪堤,终于暂时遏制住了巴基斯坦军队摧枯拉朽般的反击势头。
双方形成了犬牙交错的对峙,激烈的枪炮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寂。
而在印军后方的一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却比炮火连天时的前线更加压抑。
这里被宪兵部队严密封锁,一群群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军官,刚一抵达就被缴了械。
他们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和战败的屈辱,就被表情冷酷的宪兵押进了一顶顶封闭的帐篷。
一场严酷的内部调查,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装甲营少校阿洛克·夏尔马,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印度陆军装甲兵部队的骄傲,以作战勇猛和战术灵活而著称。
然而此刻,他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摇曳的灯光将对面宪兵队长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壁上,显得巨大而狰狞。
“夏尔马少校。”
宪兵队长的声音毫无感情,冷得就像是冰块一样。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九月六日你的部队是如何被击溃的。”
夏尔马深吸了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我们……我们正在准备渡河,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非常顺利。
突然之间,天空……天空完全被巴基斯坦给占领了。”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天空完全被巴基斯坦给占领了’?”
宪兵队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飞机,是巴基斯坦人的飞机。”
夏尔马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我可以肯定,不是美制F-86‘佩刀’!
先来的是一种外形非常……非常流畅的飞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我们的高射炮阵地根本来不及反应。”
宪兵队长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迅速划过,记下了几个字。
“FTA战斗机。它们做了什么?”
“它们上来就对战场上方的我方战机进行了驱逐。”
夏尔马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然后…………然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继续说。”
“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群黑点,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鸟群。
但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最后像一片巨大的乌云。”
夏尔马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