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怎么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天宇身上。
陈天宇没有怯场,他从容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那是他这几天整理好的思路。
“各位领导,我认为,苏联现在的封锁,对我们来说,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陈天宇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很多人愣了一下。
“怎么讲?”
有领导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联的经互会,本质上是一个以莫斯科为圆心,以忠诚为半径画的圈。
在这个圈里,经济规律要服从于苏联意志。”
陈天宇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种模式在战后恢复期有效,但到了现在,已经严重束缚了各成员国的发展。
东欧国家缺轻工产品,缺高技术民用设备,缺美元外汇。
而苏联给他们的,只有笨重的机器和还不完的卢布债务。”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指示杆,指着华夏的位置。
“我们提出的‘双中心’,之前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我们填补了苏联留下的空白。
但正如大家所见,这个‘次级中心’是依附性的。
现在,苏联要切断这个依附关系。”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要再试图钻经互会的空子了。
我们要彻底跳出经互会的思维框架,建立一个由华夏倡导的、开放的、松散的国际经济贸易合作组织。”
“另起炉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能行吗?那些东欧国家敢来吗?”
“明着来或许不敢,但暗度陈仓他们是老手。”
陈天宇笑了笑。
“而且,我们的目光不要只盯着东欧。
看看南方,看看西方。
在这个组织里,我们不搞上下级,不搞整体计划。
我们就讲两条:
第一,不干涉内政;
第二,等价交换,互利共赢。
我们有他们急需的轻工产品、农产品,现在还有了A818这样的一流客机;
而我们需要他们的精密机床、特种钢材、化工原料。”
“这不就是普通的双边贸易吗?”
一位专家提出了质疑。
“搞个组织有什么意义?”
“问得好。”
陈天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只是双边贸易,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各个击破。
搞经贸组织的意义在于制定规则,特别是,结算规则。”
陈天宇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结算。
“同志们,现在困扰我们和这些国家贸易的最大瓶颈是什么?
不是没有需求,而是没有钱。”
陈天宇分析道:
“他们缺美元,手里只有卢布或者本国货币,而这些货币在国际上不可兑换。
我们手里有货,但不敢收他们的废纸。
苏联人控制了经互会的转账卢布结算体系,只要他们在银行端卡一下,我们的货就运不进去,款就回不来。”
台下一片点头赞同之声。
这就是目前的死结。
“所以,我们要建立一套独立于美元和卢布之外的、基于实物本位和快速信息交换的‘经贸结算系统’。”
陈天宇抛出了他的杀手锏。
“经贸结算系统?”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概念。
陈天宇进一步开始详细阐述。
“这几年,我们通过‘双中心’的运作,其实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易货贸易经验。
比如我们用罐头换机床,用纺织品换钢材。
但这都是一单一议,效率极低。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清算中心,通过一套电子通讯网络,将各国的贸易额度进行实时记录和冲抵。”
“电子通讯网络?”
吴弘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
陈天宇点了点头。
“大家知道,我们陈家在鹏城的电子厂,还有香江的研究室,这几年一直在搞半导体和计算机。
现在的技术,已经足以支撑建立一套加密的电传通讯网络。
我们可以给每个成员国的贸易银行安装一台终端,通过专线或者无线电,连接到设在华夏或者一个中立地的数据中心。”
陈天宇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描述着后世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雏形。
“比如,波兰买了我们的飞机,他们不需要付美元,只需要在系统里记一笔账。
然后,我们买了波兰的煤炭机,再在系统里记一笔。
系统自动撮合,差额部分,可以用第三方货币,或者约定的一篮子商品。
比如石油、黄金来定期结算。”
“这……”
一位金融专家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天才的设想!
这就相当于我们在并没有统一货币的情况下,创造了一种虚拟的记账单位!
这能极大地绕开苏联的金融封锁!”
“不仅如此!”
陈天宇补充道:
“这套系统的核心在于‘快’和‘准’。
传统的信用证流转要半个月,通过这套电子系统,几分钟就能确认。
在商业上,时间就是金钱。
对于那些急需物资的国家来说,这就是生命线。”
“而且,这也给了那些国家一个完美的借口。”
陈天宇笑着说道:
“他们可以对苏联说,这只是为了‘提高贸易结算效率’的技术合作。
苏联人很难找到理由来禁止一种纯粹的技术工具。”
“只要这套系统运行起来,哪怕苏联有千条禁令,也挡不住资本和商品像水一样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吴部长看着黑板上的图示,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转头看向会议的主持人。
“老张,我觉得天宇同志这个方案,可行!
这不仅仅是解决A818销路的问题,这是在给我们的外贸体系放了一个大卫星啊!”
张部长点了点头,神情严肃且振奋地说道:
“天宇同志,你这个‘经贸组织’加‘电子结算系统’的组合拳,打得漂亮。
这就是要把经互会里那些僵化的、计划的部分剔除,把灵活的、贸易的部分提炼出来,为我所用。”
“不过……”
张部长话锋一转。
“技术支持方面,你有把握吗?
这可是涉及到国家信用的系统,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天宇自信地挺直了腰板。
“请领导放心。
我们陈家的半导体团队,这几年在晶体管和集成电路上的投入是巨大的。
只要有明确的需求,我们可以在半年内拿出一套演示系统。
而且,这套系统的硬件和软件,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绝对安全。”
“好!”
张部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既然苏联人要把我们剥离出去,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自己搭台唱戏!
这件事,要作为外贸战线的头号工程来抓。”
他看向陈天宇说道:
“天宇同志,部里希望你能留下来。
协助我们成立一个专门的筹备小组,把这个‘经贸组织’章程和‘结算系统’的技术规范,做一个完整的规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