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师，我知道你们项目工期紧，但这也没必要从国外进口水泥吧。
这美元外汇哗哗花出去，我看着就心痛。
您看，能不能跟您大哥陈天河商量一下，让他支持我们的提议，放缓一下建设速度。
不需要太久，最多把工期延长半年时间。
我们保证，就是从别的项目牙缝里挤，也把国内的水泥给您调配到位！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陈天宇听完，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何处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外汇的宝贵。”
陈天宇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但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亚洲飞机公司这个项目，背后聚集了多少国家资本和合作伙伴的目光？
现在我们单方面要求放缓速度，损失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我们刚刚在国际上建立起来的名声。
为了省下这几百万美元的水泥钱，丢掉一个价值数亿美元、关系到整个华夏航空产业未来的大项目，这笔账，我们绝对算不过来。”
他看着对方失望又焦急的表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继续解释道：
“处长同志，我们必须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让项目尽快落地，让生产线尽快转动起来。
只要我们的飞机造出来了，飞向了世界，我们为国家赚回来的外汇，会是现在这点水泥钱的几十倍、几百倍。
我们现在投入的每一个美元，都是为了未来能赚回一百个美元。
这个道理，希望您能理解。”
何处长虽然万分无奈，但也知道再多说无益。
只能长叹一口气，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工地。
陈天宇不仅在基建工程的进度上寸步不让，在核心的飞机气动设计上，更是亲自坐镇。
为了组建一支能够胜任大型客机研发任务的高效设计团队，航空工业局那边也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支持。
段向前亲自出面协调，从刚刚成功研发出运六中型运输机的172厂，抽调了一支经验最丰富、能力最强的设计力量前来支援。
让陈天宇惊喜的是，这次带队的，竟然是运六的总工程师程不失。
当程不失带着他手下那批经过运六项目淬炼的工程师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320厂的设计大楼时，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有了这支援军，再加上之前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高薪借调过来的骨干，A818大型客机项目的设计团队，前期框架总算是初步搭建完毕。
这个团队可谓是集结了华夏航空设计的精华力量。
顶尖的人才，加上现成的参照物，项目的进展一日千里，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设计团队的核心资料，是从巴基斯坦那边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测绘得来的全套波音707客机外形数据。
这份宝贵的资料，为他们省去了大量从零开始摸索基础气动布局的时间。
但这绝不意味着简单的抄袭。
设计团队的工程师们分成不同的小组，分别负责机身、机翼、尾翼等不同部分。
他们手持T字尺和各式曲线板，在巨大的图纸上反复计算、勾勒、修改。
他们需要针对A818的设计指标，对波音707的气动布局进行多项关键性的优化调整。
短短几天之内，数个在细节上略有差异的初步方案就摆在了陈天宇的案头。
其中一个由陈天宇亲自指导的方案，采纳了他提出的一个在旁人看来极为前卫的改动。
在方案评审会上，陈天宇指着一个这份方案设计图，向程不失和所有核心设计师解释道：
“这个方案，在翼尖这里加装了一个向上折起的垂直结构，我个人称之为‘翼梢小翼’。”
“小翼？”
程不失凑近了仔细端详，脸上写满了困惑。
“陈总师，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看起来有点多余，还会增加结构重量和加工难度。”
“恰恰相反！”
陈天宇微笑着解释道：
“它的作用，是通过有效破坏翼尖上下表面因压力差而产生的翼尖涡流，从而显著降低飞机的诱导阻力。
根据我的理论计算，仅仅是这个小小的改动，至少可以为飞机节省3%到5%的燃油消耗。
对于一架商用客机来说，这意味着巨大的运营成本节约。”
这个概念，对于这个时代的工程师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只加这么一小片东西，就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程不失半信半疑，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团队，发现他们也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天宇自信地说道：“理论是这样，但具体效果如何，我们完全可以用风洞来验证。”
……
很快，一个按照这个方案精确制作的缩比模型，被加急送往了盛京的FL-1大型风洞。
当几周后，测试数据传回亚洲飞机公司时，整个设计室都安静了下来。
减阻效果高达5.8%！
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这个小小的创新，不仅让A818项目在设计起点上就稳稳超越了同时代的波音707。
亚洲飞机公司董事会在得知消息后，当机立断，在项目尚未完成详细设计时，便通过国际渠道为“翼梢小翼”在全球主要工业国申请了国际专利。
将这项足以改变未来客机设计格局的关键技术，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在亚洲飞机公司的A818项目搞得如火如荼、声名鹊起的同时。
320厂内部，歼十战斗机项目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由于歼十是在已经吃透的歼八-1基础上进行鸭翼化改进，其核心技术脉络一以贯之，设计团队对各项气动数据和结构强度早已了然于胸。
因此整个设计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难以逾越的障碍，顺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1965年4月12日，随着总师陆小鹏在最后一张总装图纸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标志着歼十战斗机的全部设计工作宣告完成。
工厂立刻调集最精锐的工装和技术力量，开始进行首架原型机的生产试制。
接下来的整整三个月，320厂的总装车间内灯火通明，实行三班倒工作制，人歇机器不歇。
7月15日，在全体项目组成员和工厂领导的注视下，机身编号为“01”的歼十原型机，在牵引车的拖动下，缓缓驶出了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
仅仅休用了短短四天，7月19日，这架崭新的战机便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巨大的静力试验台上。
7月27日，经过一周不间断的加载、测试、数据记录，歼十原型机的静力测试工作宣告全部完成。
“103%！105%！……107%！”
当加载到107%时，只听“嘣”的一声巨响，左侧主翼翼根处的一根加强梁应声断裂。试验戛然而止。
这个结果堪称完美！
它精准地验证了刘桠彤团队结构强度计算的精确性，证明设计在满足甚至超越强度要求的同时，实现了极致的减重，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当总指挥宣布“静力试验圆满成功”的消息通过广播传遍整个试验大厅时，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瞬间如同火山般爆发。
在欢庆的人群中，陈天宇找到了同样满脸喜色、眼角却带着深深倦意的厂长兰新民。
“老兰，你看你，每一次都这么紧张，把自己搞得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陈天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
“这静力测试我可是搞了不少，从强教一到歼八，再到外贸的FTA，整个测试流程都完全标准化了。
你怎么还不放心啊？”
兰新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敬道：
“你少来这套！你敢说你刚才不紧张？”
兰新民顿了顿，看着已经损毁的01号验证机，感慨地说道：
“再说，理论和实际总是有差距的。
就算你计算得再精确，陆小鹏他们的图纸画得再完美，不过了实际测试这道鬼门关，谁又能真正地放得下心？”
陈天宇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了拍兰新民的后背，由衷地承认道：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
现在好了，看到测试顺利通过，这颗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是可以安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压力、争执和辛劳，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喜悦和身为航空人的无上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