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干脆把‘南方飞机制造厂’这个名字也改了，格局太小！”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富豪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说道：
“要叫就叫‘亚洲飞机公司’！
Asian Aircraft Company！
我们的新飞机，就命名为A系列，A for Asia！
正好和美国波音的B系列对标！”
“A系列对B系列！好气魄！”
“我看项目概念图册里面的数据，天河你弟弟拿出的初步方案，机舱直径就是完全参照波音707的标准。
照常理分析，我们以后完全可以把机身进行拉长，发展出不同座位的机型。
按照波音707的设计来看，我们完全可以覆盖100~200座的机型，把它搞成一个系列！
到时候，我们的宣传手册上就直接对标波音！
告诉全世界，我们亚洲人，也能造出世界一流的客机！
就算后面的大飞机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先把这个概念和品牌打出去，也能牢牢吸引住潜在客户的眼球！”
这个极具野心和前瞻性的构想，让整个会客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连陈天河本人，也被这宏大而清晰的商业蓝图所感染，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架机身上印着“Asian Aircraft Company”的银色客机，正划破云层，翱翔于九天之上。
“好！这个主意，我完全赞成。”
陈天河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严谨。
“不过，现在这个合作方案，跟我最初和华夏航空工业局沟通的版本，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北都，跟他们的高层做一次深入的前期沟通。
至少要得到对方原则上的认可，我们才能安排后续正式的商业谈判。
这件事，急不得。”
……
一周后，陈天河的身影出现在了北都。
十一月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让他这个在南洋生活惯了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走进了航空工业局。
“天河同志，你可算来了！
百座客机项目，我们局里联合民航总局和相关部委，已经正式批准立项了！
项目代号‘运七’！”
段向前激动地介绍着项目的最新进展。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等你们晨星公司的投资细节最后敲定，项目就可以马上开展运作！”
面对段向前如此高涨的热情，陈天河反而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尴尬和歉意。
他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段局长，实在……实在抱歉。
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说一下投资主体上的一些新情况。”
“哦？”
段向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原本，我是打算以晨星公司来主导这次投资的。
但是在和南洋其他几位主要合作方商议、共同筹措资金的过程中，他们……他们一致要求，希望用‘亚洲飞机公司’的名义来运作这个项目。”
“亚洲飞机公司？”
段向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这是个什么公司？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天河同志，你们这是……？”
“段局长，您千万别误会！”
陈天河连忙摆手，详细解释道：
“这个亚洲飞机公司，其实就是原来的南方飞机制造厂。
为了更好地运作这个大型客机项目，也为了在国际上打响我们自己的品牌。
股东们一致决定给它改个名字，听起来也更具规模和国际化视野。”
接着，陈天河将南洋富豪们关于发展A系列飞机、对标波音的宏大构想。
以及使用“亚洲飞机公司”这个更具中立色彩的名头，可以有效规避西方国家对华夏产品的政治壁垒，从而更容易向第三方国家推销的商业逻辑。
原原本本地、详尽地向段向前阐述了一遍。
段向前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眼神也越来越深邃。
陈天河的解释，从纯粹的商业角度来看，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更高明、更具野心的方案。
但是，他作为华夏航空工业的掌门人，考虑的问题远不止商业层面。
“天河同志，你说的这些，确实很有道理。
从做生意的角度看，这套方案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但是，南方飞机制造厂的股权结构，我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里面不仅有你们南洋的资本，还有英国和苏联的股份。
让这样一家股权复杂的‘国际公司’来参与我们国家自己的大型干线客机项目，这里面牵扯到的问题，就太复杂，也太敏感了。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投资了。
这涉及到国家主权、技术安全，甚至是未来的产业控制权。
这件事，我恐怕不能马上答复你。
这已经超出了我这个局长的权限范围。”
陈天河心中一沉，他知道，最核心的矛盾点来了。
“段局长，我理解您的顾虑。
但请您相信，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也是希望能让运七项目找到一条走得通、走得快的路。
如果能以亚洲飞机公司为主体来运作这个项目，那么这个项目就可以包装成一个国际化项目。
到时我们就可以把A系列的飞机卖到全世界去。
亚洲飞机公司就相当于是一堵防火墙，能帮我们挡掉很多不必要的政治麻烦。”
“防火墙？”
段向前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变得锐利。
“可防火墙要是建得不好，也会变成引狼入室的后门！
特别是你们还打算让英国人提供发动机，让苏联人参与监督。
天河同志，恕我直言，我们请神仙，不能把自家的庙都送出去！
我们不是要找个洋管家来管我们自己的事！”
段向前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天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说服段向前，这个项目很可能就会胎死腹中。
“段局长，您说的我清楚。
控制权是华夏这边的底线，绝对不能让步。
但我认为，在具体的合作模式上，完全可以仔细设计一下。
比如，发动机，可以有多款机型供选择。
我相信有天宇和华夏团队一起，飞机的核心和总装集成肯定能够把控好的。
安排苏联工程师来进行技术监督可以，但也仅限于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监督，内部决策肯定受他们影响。
说到底，这个项目是以华夏产业集群为核心发展的，项目的主导权肯定不可能旁落！”
说到这儿，陈天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段局长，我们现在面临的现实是，关起门来自己造，对外进行销售的时候市场不认可。
运七要实现外销，就只能按照这个模式来进行运作。”
段向前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决断，也有一丝冒险的火焰。
“天河同志。
你这个方案，牵扯太大。
我需要立刻向三机部的领导，甚至更高层进行专题汇报。
麻烦你先在友谊宾馆住下，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