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陈天宇提及新发动机的研发离不开新材料的突破，段向前思绪瞬间跨越千里，飞向了盛京112厂。
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阵混杂着期盼与焦虑的复杂情绪。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这边可以算作是高歌猛进、捷报频传。
FTA战斗机原型机下线，静力试验完美成功，外贸订单纷至沓来，整个项目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而112厂，那个被誉为“共和国长子”的航空工业摇篮，此刻正为了“双二五”项目步履维艰。
为了实现两万五千米实用升限、两点五马赫最大速度的宏伟目标，112厂和606所的同志们可以说是将心血都倾注了进去。
112厂的工程师们不分昼夜，先后尝试了多种气动布局方案。
在新建成的FL-1风洞里吹了几十个气动模型，积累了海量的风洞数据。
目前，除了将经过验证的歼八气动方案进行放大，作为技术风险最低的保底选项之外，设计团队还呕心沥血地拿出了好几个各具特色的常规气动布局方案。
从风洞吹出来的那些复杂曲线和数据报告来看，这些方案都展现出了相当的潜力，在不同的性能区间各有千秋。
但是所有这些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充满希望的方案，如今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也是最致命的瓶颈。
双二五项目配套发动机研发严重落后！
没有一颗足够强劲、足够可靠的大推力发动机，根本无法将这些设计方案继续推进下去。
段向前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总是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道：
“如果全新研发，六年，八年就能搞成，那也算是不错的了。
606所那边负责的涡扇八项目，过程很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直到目前，也仅仅是把第一台试验样机，送上试车台。”
段向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如何描述那令人沮丧的场面。
最后还是决定坦言相告，因为他知道，在陈天宇面前，任何形式的粉饰都没有意义。
“从410厂那边传回来的初步试车结果看，问题非常、非常大。
这么说吧，天宇同志。”
段向前加重了语气道：
“那台发动机，连最基本的稳定启动都非常困难，更别提进行后续的性能测试了。
整个项目，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卡在那里了！”
陈天宇闻言，眉毛只是微微一挑，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似乎这个消息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他以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客观口吻说道：
“局长，从头开始设计一台全新的航空发动机，尤其是一款大推力的军用涡扇发动机，遇到困难是非常正常的。
航空工业本就是试出来的，只要国家能下定决心，持续投入资源，我相信总有成功的那一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问题就在这里！”
段向前像是被触动了痛处，感叹着说道：
“问题是，606所设计的这台涡扇八，它并非完全从头开始！
为了这个项目，国家通过各种我们能想到的特殊渠道，想方设法搞到了好几款国外先进发动机的核心部件，还有大量的技术资料，供他们进行测绘分析。
按理说，有这么多参照物，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大口灌了下去，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火气。
“从我个人了解到的情况来看。”
他放下茶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问题恐怕就出在这里！
606所的同志，在整合这些不同技术来源、不同设计思想、甚至不同制造工艺的技术时，没能把它们完全消化透彻。
各个关键组件之间，很可能出现了严重的技术冲突和不匹配。
这才导致了连最基本的启动都如此艰难！”
陈天宇缓缓地点了点头，段向前的分析很到位，与后世的分析判断不谋而合。
这正是他从一开始就坚持，要让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新发动机项目完全从零开始、另起炉灶的根本原因。
陈天宇坦诚地说道：
“局长，您说到了点子上。
我们这边之所以决定完全从头开始设计，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目前国内的设计力量和理论基础，说实话，还是薄弱了一些。
要想在某个现有成熟型号的基础上进行改进、挖掘潜力，我们勉强可以做到。
而且通过努力，还能做得不错。
但是，要想将多款不同发动机的先进设计理念和结构整合到一起，这中间的变量就太多了，技术风险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看到段向前陷入沉思，陈天宇换了个更易于理解的说法。
他知道，对于这位高瞻远瞩的领导，必须把道理讲透。
“这就好比是中医，讲究的是君臣佐使，配伍严谨。
我们现在只知道几味药材，比如人参、附子，药性很强，是大补之物。
但我们并不清楚它们凑在一起，会不会相互冲突，产生毒副作用。
与其冒险地把这些猛药都混在一起给病人灌下去，不如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经络气血开始研究。
自己老老实实地开一张虽然药效慢一些，但绝对安全可靠的方子。
所以，我这边才决定从最基础的气动设计和结构布局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宁愿慢，也要稳。”
说到这里，陈天宇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知道，是时候抛出核心机这个理念了。
“局长，其实，为了配合我们新一代发动机的研发，我们还有一个配套的规划。
我们打算专门投资兴建一个燃气轮机发电厂。”
“燃气轮机发电厂？”
段向前被这个跳跃性的思维搞得一愣，他完全无法将高精尖的航空发动机和发电厂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于是他疑惑地问道：
“研发航空发动机有必要搞这个？”
“有必要！”
陈天宇肯定地回答，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们研究航空发动机时，消耗的能源可不能白白浪费掉。
有了这个发电厂，不但能够尽可能多地对航空发动机核心机进行长时间测试。
这个发电厂发的电，还可以满足我们厂区内部日益增长的生产和研发用电需求。
另外在关键时刻，完全可以并入地方电网，为周边的兄弟单位提供宝贵的应急电力支持。”
看着段向前依旧困惑的眼神，陈天宇知道，有必要详细解释一下。
于是他要来纸笔，一边快速地勾勒着示意图，一边详细解释起来。
“局长，我们的思路是这样的。
我们不直接设计一款完整的涡扇发动机。
我们会集中手里最强的技术力量，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先研发出一款性能先进、结构可靠、可扩展性强的‘核心机’。”
“核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