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次热情接待埃及考察团时几乎有求必应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一次,面对以卡迈勒少将为首的埃及代表团提出的深度测评歼八战斗机的要求,320厂厂长兰新民直接礼貌地拒绝了。
“卡迈勒少将,以及各位远道而来的埃及朋友们,我们非常理解贵方急于深入了解歼八战斗机卓越性能的心情。
但是,请恕我们暂时无法满足贵方飞行员亲自驾驶体验的请求。”
这话一出,直接让卡迈勒少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旁的王牌飞行员优素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几位埃及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满的情绪更是溢于言表。
卡迈勒少将身体微微前倾,态度强势地表示。
“兰厂长,我们必须澄清一点。
我们之所以不远万里,第一时间赶来华夏,是因为收到了晨星公司在范堡罗航展上的正式宣告。
他们明确表示,歼八战斗机将向友好国家出口。
我们是怀着最大的诚意前来的潜在买家。
贵方这样的安排,恕我直言,是对客户极大的不尊重,也让我们对这次合作的诚意产生了怀疑。”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被轻慢的怒气。
在他看来,上次考察FTA时那种几乎开放所有环节、甚至主动邀请试飞的热情,才是一个急于打开国际市场的卖家应有的态度。
而现在,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感到被冒犯。
兰新民的笑容不变,他语速平稳地从容解释道:
“将军,请千万不要产生这样的误会。
歼八战斗机与FTA项目有着本质的不同。
FTA是我们与晨星公司合作开发的外销型号,从立项之初就面向国际市场。
而歼八,是我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现役的主力装备。
它的每一个系统,每一项数据,都涉及我们最高等级的国防机密。”
说到这儿,兰新民停顿了一下。
先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埃及人,才继续说道:
“我们并非不信任埃及朋友,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将贵国视为重要的战略伙伴,我们才愿意将自己的主力战机纳入合作范畴。
但我们必须遵守国家的保密条例,这是原则问题。
此项规定并非针对贵方,所有前来320厂考察的各国代表,都将遵循完全相同的流程。
这既是维护我们的国家安全,也是确保对所有潜在客户一视同仁的公平性。”
兰新民看得出来,卡迈勒明显不以为然,因此他直接说出歼八的展示计划。
“我们已经计划在后天,为所有前来考察的外国武官们,进行一次全面的、公开的飞行性能展示。
届时,歼八的短距起降、最大爬升率、跨音速机动性、以及在不同挂载下的飞行品质,都将得到毫无保留的展现。
我们相信,这次展示足以证明歼-8的卓越,甚至会超出你们的预期。
如果在观看完飞行展示后,贵方仍然抱有浓厚的采购意愿,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启更高层级的对话。
届时,贵国政府可以向我国的相关高层部门提交正式的采购意向书。
只要这份意向得到批准,就意味着我们的合作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到那时,我们自然会非常乐意地安排贵方的顶尖飞行员,进行全面的、不受限制的试飞测评。
所有的技术细节,都可以在那个阶段深入探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
它既坚持了原则,又指明了后续合作的光明路径。
更重要的是,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华夏已经不是那个急于推销产品的卖方。
歼八不是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而是国之重器。
想要接触它的核心,必须先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对等的尊重。
见到华夏方面这样的态度,卡迈勒与身边的武官们用阿拉伯语低声而迅速地交换了几句意见。
他们分析后得出结论,眼前的这位厂长态度如此强硬,背后必然是华夏更高层级的决策。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虽然心中极度不满,甚至有拂袖而去的冲动。
但范堡罗航展上那段宣传片带来的震撼,以及对以色列即将获得“幻影III”的深切忧虑,让他们放弃了。
对先进战斗机的渴望,最终压倒了被怠慢的不爽感。
最终,卡迈勒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头,直视着兰新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生硬,但已然是一种妥协。
“好吧,兰厂长。
我们接受贵方的安排。
我们期待,你们的飞行展示不会让我们感到失望。”
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但一种新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埃及人知道,他们必须重新评估这个东方国家的实力和底气。
……
随着前来320厂考察FTA和歼八战斗机的外国代表团日益增多,让远在北都的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局长敏锐地意识自己必须到歼八展示的现场跟进。
基于这样的考虑,段局长提前一天抵达了320厂。
到了厂里后,段局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天宇。
在兰新民的引导下,他来到了陈天宇那间略显简陋,却堆满了图纸和书籍的办公室。
此刻,陈天宇正和陆小鹏一起,研究歼八鸭翼改型方案在不同迎角下的涡流分析。
他俩专注得连门被推开都没有察觉。
“天宇同志,在忙啊。”
段局长带着他特有的爽朗笑声走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陈天宇猛地抬头,看到来人,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他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段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快请坐!”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掉桌上一角的图纸,给段局长他们腾出地方,又亲自给两人泡了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落座后,段局长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天宇,我这次来,除了看看明天的展示,给厂里压压阵脚。
当然最主要还是想和你私下里通个气。
关于你上次在北都提出的,要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航空工业创汇体系的事情,高层非常感兴趣。”
陈天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段局长,如果真能把这个体系建起来,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在应对外国订单时,就能灵活太多了!
很多事情都不用再层层上报了。
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起码在生产物资的调配上,如果国内的计划经济指标里有缺口,或者某些特殊的合金材料、电子元器件工艺不过关。
公司就可以直接动用外汇,安排从国外进口,绕开那些复杂的审批。
还有,既然要建立独立的体系,肯定要给我们配套一部分生产力和技术人员吧?
这样一来,我们在安排后续研发任务的时候,就能有更多可以调配的资源。
到时用外贸赚的钱,养我们自己的研发队伍,形成一个良性的、自我造血的循环!”
段局长赞许地点了点头,欣赏着陈天宇眼中那充满活力的光芒。
不过他马上话锋一转,表情严肃地给陈天宇说起了当前遇到的问题。
“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高层安排的相关部门下去做了前期调查,结果……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说到这儿,段局长叹了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
“你也知道,苏联专家前脚刚走,我们国内的高端技术人员缺口一下子扩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