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补充道,他的要求更为苛刻。
“我希望在这个镜头中能完美展现出它翼身融合设计,这就需要两架飞机在空中进行一次近距离的、相对匀速的交汇飞行。
高度差不能超过五米,水平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飞行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摄影,而是近乎编队特技飞行的范畴了。
讨论激烈地持续了整整两天,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论证、推敲,甚至连太阳在不同时间段的光照角度都被考虑了进去。
最终,一份厚得像本书、精确到秒的拍摄计划,摆在了众人面前。
三月底的一个清晨,NC的天空一碧如洗,能见度极佳,正是航空摄影梦寐以求的“黄金日”。
随着塔台指挥员一声令下,由孙勇驾驶、后座坐着王进山的强教一,稳健地爬升至预定空域。
不久之后,由另一位试飞员张海涛驾驶的FTA-02号原型机,猛地冲出跑道,冲向湛蓝天空。
“来了!注意!他来了!”
强教一的后座,王进山几乎是把脸贴在改进过的取景器上。
镜头里,FTA战斗机迅速填满了整个取景框,机翼后缘拉出的两道优美的白色涡流,在纯净的蓝天背景下清晰可见。
“稳住!孙勇同志,向左侧倾三十度!
让我拍到它的座舱和飞行员!”
王进山大声指挥着,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两架飞机在万米高空,跳起了一支精准而惊险的芭蕾。
时而交叉飞过,留下两道交错的航迹;
时而并驾齐驱,如同天空中的比翼鸟。
在张海涛的精湛操控下,FTA时而做着快速横滚,时而拉起一个巨大筋斗,将涡喷发动机那独特的嘶吼声,洒满了整个天空。
地面上,陈天宇和所有项目组成员都仰着头,脖子酸了也浑然不觉。
他们的心,紧紧地跟随着天空中那两个不断变换舞姿的银色小点,剧烈地跳动着。
拍摄工作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一周。
片子一拍完,陈天宇便直接跟着摄制组一同返回了北都的八一电影制片厂。
在他看来,再好的食材,也需要顶级的厨师才能烹饪出绝世美味。
而决定这部宣传片最终成败的,便是剪辑。
陈天宇谢绝了厂里为他安排的招待所,几乎是全天候地泡在剪辑室里。
他亲自坐到了剪辑台旁,旁边是厂里最负盛名的剪辑大师傅,钱师傅。
起初,这位剪辑过《长空比翼》电影的大师傅,对他面前“指手画脚”的年轻人,还有些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抵触。
但很快,他就被陈天宇提出的那些专业、精准而又富有创造力的想法所彻底折服。
“钱师傅,您看,这是我们拍的原始素材。”
钱师傅将一段胶片在放映机上跑了一遍,画面是飞机从机库缓缓滑出,准备起飞的场景,平铺直叙,中规中矩。
“嗯,拍得不错,很稳。”
钱师傅评价道。
“稳是稳了,但没有灵魂。”
陈天宇摇了摇头,语气却非常谦逊。
“钱师傅,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分镜头脚本。
“您看,这个起飞的镜头,我们不要这样平铺直叙地放出来。
我的想法是,从起落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特写开始,镜头只有一秒。
然后快速切换到飞行员戴上氧气面罩后,眼神无比坚毅的特写,也是一秒!
再猛地切到发动机尾喷口,那幽蓝色的火焰‘轰’的一下喷出来的全景!
音乐!音乐就在这一刻,给一个最强烈的鼓点!”
钱师傅愣住了,他看着陈天宇的草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这个空中格斗的模拟镜头。”
陈天宇没有停,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千万不要用长镜头,那样会显得拖沓,像两只苍蝇在天上绕。
我的想法是,全部用短促、凌厉、不超过两秒的快速剪辑!
飞机的横滚、机炮发射的瞬间、座舱里飞行员猛地拉杆的动作……把这些画面交错在一起。
到时再配合急促、紧张的交响乐,我们要营造出一种让观众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在陈天宇的“蛊惑”和指导下,原本可能被剪成一部四平八稳的科教纪录片的素材,被赋予了强烈的节奏感和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每一个画面的切换,每一段音乐的起落,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反复的推敲。
最终,当这一部时长仅有五分钟的宣传片,呈现在众人眼前时。
它已经完全超越了一部简单的武器宣传片,更像是一部微型的好莱坞战争大片。
它所呈现出的那种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让每一个看过的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架性能超群、足以傲视群雄的顶尖战机。
如果要用一个数字来比喻,经过陈天宇“魔改”后的宣传片,让FTA战斗机在视觉上呈现出的战斗力,比它在原片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至少凭空提升了100%!
剪辑一完成,陈天宇郑重地向钱师傅和整个团队鞠躬致谢,随后便带着新鲜出炉的拷贝,第一时间登上了返回香江的航班。
回到香江的陈家大宅后,陈天宇马上就亲自架设好简易的放映设备,将家人都召集了过来。
当电影幕布亮起,那激昂到让人血脉偾张的音乐响起时,陈子瑞和陈天河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画面中,银色的FTA战斗机如同一只金属猎鹰,翱翔于天际。
它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贴地飞行拉起的烟尘,还是在云端之上做的每一个机动,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与美感。
凌厉的剪辑、震撼的配乐,完美地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飞机迎着瑰丽的朝阳,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奋力爬升的剪影上时,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久,陈子瑞颤抖着摘下脸上的老花镜,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
“好……好飞机……天宇,你……你设计出了一架好飞机啊……”
老人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他看着屏幕上那架神骏的战鹰,喃喃自语。
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另一个世界的人说。
“要是……要是当年有这样的飞机,保国他……或许就……就不会牺牲了……”
“爹!”
陈天宇和陈天河见状,心中一痛,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情绪激动的老父亲。
“爹,您别这样,别伤心。”
陈天宇轻声安慰道,将父亲的手紧紧握住。
“二哥是为了保家卫国。
我们现在造出更强大、更先进的飞机,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我们要让敌人再也不敢轻易踏上我们的土地。”
大哥陈天河也拍着父亲的后背,一向坚毅的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红。
“是啊,爹。
天宇能设计出这么厉害的战斗机,二弟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他感到无比欣慰和骄傲的。”
在两个儿子的安抚下,陈子瑞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再次望向幕布上那定格的画面,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伤感交织的复杂情感。
而一旁的陈天河,早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无比炽热的精明与兴奋。
“天宇,这宣传片……拍得太好了!
我明天就动身,把它带到南方自治州去!
我敢保证,那边的人看了这部片子,下巴都得掉到地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天宇,眼神亮得惊人。
“有了这部片子,我们晨星公司在南方的启动订单,就更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