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等到涡扇-8，周期拉得太长，等我们的飞机千呼万唤始出来，市场这块蛋糕早就被别人瓜分干净了。”
陈天宇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却相当坚决。
“所以，涡扇-6项目从一开始的定位就必须明确。
它追求的不是技术上的领先，而是在涡喷-6的成熟平台上，做到稳定、可靠、高效的性能提升，够用就好！
完全没必要去堆砌太多未经充分验证的新技术。
至于研发人员……”
说到这儿，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段局长。
“如果606所和410厂的骨干真的无法多派，那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希望局里在今后航发相关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分配上，能向331厂给予政策性倾斜。
我们自己培养人才！
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研发梯队！
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到涡扇-8项目的研发进度。
又能让331厂走出一条特色发展之路，专门负责我们国家的中小推力发动机谱系。
而410厂则可以集中全部精力，主攻中大推力发动机。
一个主攻‘量大面广’，一个主攻‘高精尖’，形成高低搭配、功能互补的健康产业格局！”
“中小推和中大推互补……高低搭配……”
段局长被陈天宇描绘的这幅宏大而清晰的产业布局图景深深吸引。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啊！这已经不单单是解决一个项目的问题了。
这是为整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航空发动机产业，规划了一条清晰、长远、且极具操作性的发展路线！
“好！”
段局长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最终停在陈天宇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宇，你这个思路，有大格局！有战略眼光！
就这么定了！
只要联席会议上能通过涡扇-6并入FTA项目的决议，毕业生分配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这不算什么大事，我完全可以答应你！”
得到了段局长斩钉截铁的承诺，陈天宇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在陈天宇离开后，段局长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了国防科委的对口部门。
电话里，他言简意赅地约定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在航空工业局三楼会议室，开会专题讨论涡喷-6生产线转移及涡扇-6项目归属的重大议题。
第二天上午，航空工业局和国防科委的联席会议在一种严肃而高效的氛围中准时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来自两个部门的领导和专家。
会议一开始，当段局长提出希望立刻启动涡喷-6生产线向331厂整体转移的方案时，国防科委方面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段局长，同志们，我理解航空工业局希望整合资源、优化布局的想法。
但是，我们必须从国防安全的全局出发。
歼-6目前仍是我军国土防空的绝对主力，其装备数量庞大，战备任务繁重。
它的产量和后续的维护保障，绝对不能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影响。
我建议，完全可以等112厂的歼-7项目开始稳定批量生产后，再考虑逐步、分批次地将涡喷-6的生产线转移到331厂。
这样既不会影响歼-6的生产，又能满足FTA项目远期的发动机需求，这才是两全其美的稳妥之策。”
然而，当会议议题转到涡扇-6发动机的归属问题时，国防科委那边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没有表现出太强的反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究其原因，是在他们那份宏大而激进的航发研发规划蓝图中，性能指标直指世界顶尖水平的涡扇-8，才是他们眼中唯一的“掌上明珠”。
至于涡扇-6，唯一的明确装机对象就是FTA项目的二期规划，一个以出口创汇为导向的“外贸机”。
在他们看来，这台发动机的技术层级和战略重要性，自然要靠后站。
段局长何等精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这种“抓大放小”的心态，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立刻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国防科委同志们的顾虑非常有道理，保证歼-6的生产稳定是我们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一点我们是完全一致的。
那么，转移涡喷-6生产线的事，我们可以放缓节奏，制定一个详细的、分步骤实施的方案，绝不搞一刀切。”
明确了这一点儿，段局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相关的技术资料交底和人员指导工作，我认为现在就必须立刻搞起来，刻不容缓！
大家想一想，等到410厂那边因为生产歼-7而彻底停产涡喷-6的时候，我们再去搞技术转移。
万一中间衔接不畅，生产技术链出现了哪怕一两个月的断档。
那对于维持我们空军歼-6机队的正常运转，始终是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我们必须做到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这番话有理有据，完全是从国防大局和潜在风险出发，充满了说服力。
国防科委那边的代表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经过一番细节上的激烈讨论和利益权衡，会议最终达成了共识：
涡喷-6发动机即日起，开始在331厂进行技术资料的全面交底和部分关键组件的试生产；
同时，从410厂和606所抽调一支精干的青年工程技术人员队伍，前往331厂进行为期至少一年的生产指导。
而备受关注的涡扇-6项目，则在会上被正式批准，以独立项目的形式，并入FTA战斗机项目进行统一管理和研发。
会议一结束，段局长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通知了远在盛京的陈天宇。
电话里，他的声音难掩兴奋。
“天宇，事情定下来了！
涡扇-6项目，从今天起，正式划归FTA项目了！”
在分享完喜悦后，段局长恢复了严谨的口吻，郑重其事地提醒道：
“不过，你也要记住，FTA项目现在的经营范围和技术深度都大大扩展了，原来的合作框架协议已经完全不适用。
你需要尽快通知南方晨星公司那边，让你大哥派人过来，和我们局签订补充协议。
把双方的责任、权利、义务，一条一条都白纸黑字地明确下来，免得日后扯皮！”
“没问题，段局长，您放心！
我马上就通知我大哥，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天宇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FTA项目最后的一个不稳定因素终于排除了。
在电报通知了大哥后，陈天宇和陆小鹏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风洞测试之中。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们一行人在盛京空气动力研究所埋头苦干了还不到两个星期，就接到了320厂那边的电话。
电话是南昌320厂的厂长亲自打来的，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和焦急。
“天宇同志，厂里接到上级紧急通知，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联合高级考察团，近日会到我们厂进行考察！
专门来了解东风-101的最新试飞进展情况！
规格非常高，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几位首长都会亲自带队前来！
你们两位总师，必须、至少回来一个！
负责全程接待和技术汇报工作！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