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感情丰富的老工程师，眼眶早已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这意味着，他们亲手设计的飞机，将首次在华夏自己的风洞里进行测试。
这不仅仅是省钱省时的问题，这代表着一种尊严，一种摆脱依赖，自力更生的底气！
在与航空工业局的后续沟通中，陈天宇和陆小鹏才了解到背后的故事。
原来自从强教－1、强－2项目接连取得重大突破后，极大地增强了华夏航空工业高层的自主信心。
领导和专家们在一次次赴苏协调的过程当中，深刻地认识到，没有自己的大型先进试验设备，所谓的自主研发，终究是沙上建塔，根基不稳。
尤其是在东风101还在苏联进行关键风洞测试的时候，国内就已经痛下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建立属于自己的风洞体系。
正是这种时不我待的巨大紧迫感，驱动着盛京空气动力研究所在这方面进行巨大的投入。
加上有了上级的支持，研究所这边集中了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和技术工人。
他们日以继夜的攻关，用不少土办法克服了超大型部件的精密加工问题，才最终创造了这个工业奇迹。
了解到这一切后，陈天宇和陆小鹏心中涌起的，除了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动，更有对那些幕后英雄的深深敬意。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陆小鹏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红光。
“这样一来，我们FTA项目的前期测试就完全不用再看苏联人的脸色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所有的设计思路、气动数据，都能完全保密！”
陈天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陆总工。
等一下就等一下，等这点时间完全值得！
FTA虽然是个商业项目，但是技术的保密性同样非常重要。
我们的每一个设计方案，都体现了我们对于未来空战的理解。
把设计的全过程全部都放在自己手里，就能有效避免苏联方面看到我们的底牌。
进而避免他们转头就搞出来一款性能相近的竞争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和我们抢生意。”
航空工业局那边，段局长在电话里听到了320厂的最终决定后，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稳稳地放了下来。
他最开始还真有些担心，怕陈天宇这边为了稳当地把FTA项目推荐下去，更愿意采用苏联的成熟技术。
对华夏新建的、还未经受过考验的国产风洞心存疑虑，不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现在看来，陈天宇这个人，有很强的家国情怀。
……
在确定把风洞测试放在国内做后，陈天宇也就懒得在320厂待着，直接就带着风洞测试模型，先去航空工业局做汇报。
在陈天宇到了航空工业局，他就找到段局长简要地把FTA项目的研发进展说了一遍
段局长听了后，高兴地说道：
“这个项目能够做得这么快，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看来咱们国家航空工业是真的自主有望啊！”
说到这里，段局长很是感慨地说道：
“唉，靠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啊！
苏联那边过来几组援助的专家们，最近对我们的技术援助，是越来越不如以前那么敞亮了啊。”
段局长之所以会这样感慨，完全是因为112厂最近汇报上来的情况。
厂里面为了加快“双二五”方案的技术突破，希望能够和厂里面的苏联专家顾问组共同进行探索性研究。
可是厂里面的苏联专家，面对112厂的邀请推三阻四，态度消极的很。
甚至在米格21的国产化工作当中，也开始处处设限。
即便是112厂打算把在东风101项目上面已经验证过的技术应用到米格21上面，也遭到了苏联总顾问的坚决反对。
那边的总顾问翻来复去就是一句话。
“米格21的设计手册里没有这样的工艺，112厂应该严格按照苏联的工艺流程来！”
这样刻板保守的态度，和以前的态度简直有了180度的转弯。
段局长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对陈天宇说了。
陈天宇听了后，立刻就捕捉到段局长的担心。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112厂测试想复制当初国产化米格19时的成功模式。
那个时候，112厂可是在国产化米格19的时候，大胆试验了不少新技术，新材料和新工艺。
“段局长”
陈天宇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您听我说。
之前我们在歼六项目上这么做，苏联专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现在他们突然转变态度，问题肯定不是出在那个专家个人身上。
我觉得问题应该出自他们背后的管理方，他们应该是打算从根本上改变了对我们的技术合作方针。”
陈天宇停顿了一下，好让段局长有时间消化这个判断，然后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马上，早做好准备。
我建议，咱们航空系统内，应该系统化的，全面地把过去和苏联合作的技术项目全部梳理一遍。
把项目所涉及到的技术，资料，工艺，文件，操作规程，甚至是专家讲课的讲课笔记，全部都进行整理，复制和归档。
总之就是要做到分门别类，建立索引。
确保即便没有苏联专家在场，我们的技术人员也能看着这些文件把工作继续下去。
这件事情相当重要，必须马上就去做，以防万一！”
陈天宇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段局长的心上。
他原本只是觉得合作不顺，有些憋屈，却从未将事情联想到“万一”这种最坏的可能性上。
被陈天宇这一点醒，他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心跳都漏了半拍。
“天宇同志，你……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
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依据吗？”
段局长急切地追问，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声音都有些变调。
陈天宇摇了摇头。
“段局长，你误会了！
我也只是根据前段时间我在香江报纸上看到的信息，结合您刚才说的112厂遇到的情况。
两者联系起来，做一个最坏的打算和预案罢了。”
听到“香江报纸”这四个字，段局长紧绷的神经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说：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情报呢。
香江的报纸嘛，为了销量吸引眼球，报道新闻向来是捕风捉影，极尽夸张之能事，很多时候都当不得真。”
“段局，那些文章当不当真，其实不重要。”
陈天宇的表情依然严肃，没有丝毫放松。
“重要的是，我们提前做准备，总归不是坏事。
您想，就算那些报纸的预测是错的。
我们花了人力物力把所有技术资料整理归档一遍，这本身就是项目管理最基本、最规范的要求。
对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建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没有任何损失。”
陈天宇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段局长的眼睛，继续说道：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
香江报纸上那些夸张的预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成真了，苏联专家一夜之间全部撤走。
我们要是没有提前做好这份准备，后果您能想像吗？
多少重点项目要立刻停摆？多少刚刚运转起来的工厂要停工？
这个损失将是灾难性的，是我们难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