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带着东风101项目组的核心技术资料和精密设备搬迁至此,陈天宇和陆小鹏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这里的一切,都与基础雄厚、人才济济的112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320厂当前的核心任务,就是生产初教-6这种技术相对简单的螺旋桨教练机。
对于结构复杂、工艺精密的超音速战斗机,全厂上下,从工程师到一线技术工人,几乎都是一张白纸。
许多在112厂看来是常识性的操作规范,在这里都需要从头教起。
因此,陈天宇和陆小鹏的工作,早已超出了一个总师和副总师的范畴。
他们不仅仅是项目的领导者,更像是拓荒者和总教官。
他们不得不亲自带队下到车间,和项目组组员一起,手把手地给工人们讲解图纸,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关键的工艺规范。
为也加快这边提高技术水平,项目组成员还经常亲自上手演示某些复杂零件的装配流程。
总之为了提升320厂的水平,每一个环节,他们都反复确认、反复纠偏。
除了技术方面外,在项目方面东风101项目也更加明确了。
在112厂的时候,那边徐顺寿是首席工程师,陈天宇和陆小鹏还可以按平级来论。
但是当东风101移交到320厂后,他们的职级就不能再这样模糊下去了。
按照上级的规定,陈天宇的身份是对标“外籍专家”进行管理。
所以在名义上,东风101项目转移到320厂后的总负责人是陆小鹏。
陈天宇则担任副总工程师,负责技术把关。
至于随着东风101项目过来的“轻型超音速多用途战斗机”项目,倒是因为可能有外方参与投资的缘故,暂定陈天宇为总工程师。
不过这个项目因为这段时间巨大的工作量和从零开始的团队建设,不得不被暂时放缓。
当前所有人的精力,都高度聚焦在如何让东风101的后续试飞工作尽快走上正轨这一个核心目标上。
这天下午,数据分析室里,陈天宇和陆小鹏正对着一大堆刚从试飞中获取的数据图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你看这里,”陆小鹏用红笔在一个曲线的陡峭部分画了个圈。
“飞机在跨音速阶段,副翼的偏转角度和机身的滚转速率出现了零点五秒的延迟。
虽然不影响安全,但说明我们的液压助力系统在特定压力区间存在响应滞后。”
“我同意,”陈天宇的目光则锁定在另一组数据上。
“而且你看,伴随这个延迟,平尾的配平舵面有一个微小的补偿动作。
这说明飞控的机械联动逻辑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液压泵的瞬时流量上。
我建议,下一次试飞前,把液压油的黏度稍微调低一点,再把主泵的溢流阀压力提高百分之三。”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技术细节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陆总,陈总。”
一名年轻的干事探进头来,小声报告道:
“厂办公室刚刚打来电话,说有第五研究院的同志来找陈总您,人已经在厂门口办手续了,马上到。”
“五院的人?”
陈天宇和陆小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五院派人来,会是什么事?
“你先去接待吧,”陆小鹏指着满桌的图纸,对陈天宇说:
“这里我再核对一遍数据,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关联的异常。”
“好。”
陈天宇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考虑到五院的项目通常涉密等级极高,他特意让干事将来人直接引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进行单独接待。
办公室里,陈坚韧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椅子上,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金属箱子就放在他脚边,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箱子的提手。
“你好,我是陈天宇。”
陈天宇微笑着主动伸出手。
“陈总工您好!我叫陈坚韧,是第五研究院的。”
年轻人立刻起身,有力地回握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简单的寒暄后,陈坚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他用简洁而沉重的语言,复述了那场空战的战情回顾,以及那枚缴获的美制响尾蛇导弹的来历和它在战场上造成的巨大威胁。
“钱总工和院里的领导们经过慎重研究,最终决定将导引头的核心仿制任务,委托给您这边。”
说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金属箱子。
取出了里面的技术资料和核心部件样品,双手郑重地递给了陈天宇。
陈天宇接过资料和样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自己之前的每一步棋,从劝说家族在香江建立半导体产业,到不计成本地向内地供应集成电路,再到合作研发雷达滤波装置。
现在终于直到了就有的作用,这次总算是有国内单位主动提出委托研发请求了。
陈天宇仔细地翻阅着资料。
从资料所附图纸看得出,五院的科研人员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里面的每一页测绘图纸都画得极为精细,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完资料后,陈天宇又拿起导引头样品,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观察。
一边看,陈天宇一边快速地将信息与自己脑海中的技术储备进行对比。
他知道,以香江电子厂目前的实力,加上背后畅通的国际高端原材料采购渠道,试制出这些东西,虽然有挑战,但绝非难事。
“五院那边,对仿制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比如时间节点、性能指标?”
陈天宇看完资料,抬头问道,神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从容。
“钱总工交代,性能上,初期只要能做到不低于美国原品即可。
时间上,自然是越快越好。”
陈坚韧的回答简洁有力,他看着陈天宇,眼中充满了期待。
“我们的飞行员,等不了太久。”
“我明白了。”
陈天宇点点头,语气沉稳而自信,给人一种无可置疑的信赖感。
“没问题。我会立刻安排香江那边的工厂进行试制。
你回去告诉钱总工,请他放心,也请同志们放心。”
……
送走陈坚韧后,陈天宇立刻向陆小鹏交代了手头的工作,并向上级请了假。
带着那份珍贵的资料和样品,他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在漫长而有节奏的“哐当”声中,他并没有休息。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技术细节,从硫化铅的晶体制备工艺,到锗单晶的提纯与研磨,再到陀螺仪的动平衡调校,全部输入到识海中的那台计算机里。
在输入了数据后,AI大模型开始根据提示,不断地反馈可能的工艺路线。
而陈天宇需要做的是,从这些反馈中,统计其共识的点,筛选掉可能的AI幻觉。
经过不断地比对,陈天宇最终筛选出几套看起来具备可行性、也适合小批量快速试制的生产方案。
火车抵达鹏城,陈天宇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赶往了陈家在这里设立的电子工厂。
在工厂的研发中心里,一支由陈家在世界各地聘请的华人工程师小组早已等候多时。
陈天宇没有废话,将自己连夜优化后的几套方案和盘托出,并展示了那个珍贵的导引头样品。
“……总体来说,技术难度在我们现有的能力范围之内。”
工程师小组的组长,一位曾在美国贝尔实验室工作过的华人专家,在仔细研究了方案后,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设计图上的一个关键部分说道:
“陈先生,您这份方案非常巧妙,规避了我们设备上的一些短板。
目前来看,最大的挑战,在于我们能不能通过欧洲的渠道,采购到足够高纯度的硫化铅(PbS)粉末材料。
只要这个核心原材料能解决,其他方面的问题都不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甚至在光学镜头部分,因为我们之前为了自制那台光刻机,从德国引进了全套的精密镀膜技术和设备。
我相信,我们做出来的成品,在红外波段的透过率上,甚至可能比美国原版的还要好。”
“材料的问题,我会让大哥动用所有关系去解决。”
陈天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你们现在就按照这个方案,立刻开始准备所有前期工序,包括模具设计、电路板打样和测试设备搭建。
一旦材料到位,立刻全速开始试制。”
“明白!”
整个团队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挑战的光芒。
确认了技术上没有大的障碍,陈天宇将后续事宜全权交给团队,自己则返回了香江家中。
一踏进家门,父亲陈子瑞就迎了上来,拉着他坐下,仔细端详了半天,心疼地说道:
“又瘦了。你在国内没有受到影响吧?”
陈天宇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他简单地提了提内地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运动,以及对社会经济造成的一些影响。
父亲听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
“凡事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聊完正事,陈天宇便迫不及待地去见妻子徐含章。
看到妻子气色红润,得知孕检也一切正常后,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一扫而空。
在他和妻子谈话的时候,几岁的大儿子得知他回来了,跑着冲进门扑到他的怀里。
陈天宇的内心,一下子就被家的温暖所填满。
他本以为可以在家享受几天难得的温馨时光,但第二天大哥陈天河就如同旋风一般,急匆匆地从南方自治州赶了回来。
兄弟二人在书房坐定,陈天河的脸上交织着兴奋和凝重,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天宇。
“天宇,你上次提的那个合作开发超音速战斗机的事情,成了!”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中难掩激动。
“哦?这么快就谈妥了?”
陈天宇接过文件,精神为之一振。
“没错!”
陈天河点点头,身体前倾说道:
“我们新成立的‘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已经和华夏航空工业局的代表进行了几轮非常深入的谈判。
对方的态度异常积极,双方在技术转让、生产分工、利润分成等核心问题上,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这是草签的合作意向书,你看看。
按照这个进度,这个项目很快就能正式敲定下来,进入实质性研发阶段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振奋人心的,这意味着陈天宇已经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运作一个项目。
不用再太多考虑来自其他方面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