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华夏工程师时常把话题引向米格21一样,苏联过来参加交流的技术专家,也同样把话题引向东风101。
他们试图在正式报告会上那些宏观的数据和礼节性的辞令之外,寻求了解更多深层次、更具体的信息。
尽管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种交流是正式程序所不允许的,但在友好的晚宴气氛下,所涉及到的技术范围还是比正式场合更大了一些。
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当前两国同属一个阵营。
并且大家在宣传上都还维持着牢不可破的兄弟情谊,所以交流才能得以在友好氛围中进行下去。
当然进行交流的专家们,大家在交流的时候都心照不宣地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相互之间的互动完全可以用积极且谨慎来形容。
“陆总工程师……”
来自苏霍伊设计局的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弗拉基米尔·波波夫,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语气温和地问道:
“报告中提到,东风101在跨音速阶段的俯仰力矩变化控制得非常理想。
我们很好奇,在没有风洞进行反复吹风验证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如此精准地应用面积率,并且一次成功的?”
这个问题看似纯粹的技术探讨,实则是在探究112厂的理论计算能力和设计迭代流程的深度。
陆小鹏微笑着,从容不迫地回答:
“波波夫同志,您问到了关键。
我们确实在实验设备上存在短板,这是我们必须承认的现实。
因此,我们只能在理论计算上下苦功。
我们团队,特别是陈天宇总师,在YE-3验证机的基础上,结合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公开文献,建立了十几种不同的数学模型,进行了数千小时的人工计算和比对。
可以说,我们是用算盘和计算尺,为这架飞机弥补上了这个短板。”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完全把核心突破归功于“苦功”和陈天宇的“天才”,直接回避了关键的设计方法论。
米高扬设计局的副总师格列维奇,这位与华夏团队打交道最久的老朋友,则换了一个角度切入。
“我注意到,你们的起落架设计非常坚固,但似乎也因此牺牲了一些机内空间。
这对于一架追求极致性能的截击机来说,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
陈天宇接过话头,坦然道:
“格列维奇同志,您观察得非常仔细。
这确实是一个妥协的结果。
我们的初衷是设计一款多用途平台,但项目进行中发现,以我们现有的工艺水平和经验,要同时兼顾高强度机身承载和复杂的多用途挂载,风险不小。
所以我们听取了团队内部稳健派同志的意见,优先确保截击性能的万无一失。现在的设计,是在保证核心任务能力的前提下,为未来升级留下的一些‘冗余’。”
陈天宇主动暴露了设计过程中的“内部争议”和“技术妥协”,这种坦诚反而让苏联专家们感到真实可信。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问题一个接一个,直到晚宴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
次日清晨,盛京的天空湛蓝如洗,寒风却依旧凛冽刺骨。
112厂的机场上,一架银灰色的东风101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机身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按照早就安排好的技术交流流程,华夏方面今天将为苏联代表团进行一次实机飞行展示。
负责执行飞行任务的,是华夏第一代试飞员孙勇。
当他穿着飞行服,大步流星地走向飞机的时候。
苏联专家团的格列维奇、波波夫,以及几位经验丰富的空军武官,他们交头接耳,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着这架飞机。
“两侧进气,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为雷达留出空间。
陈的思路贯彻得很彻底。”
波波夫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
“无尾三角翼……我们在YE-3上验证过,起降性能是个大问题,机场适应性很差。
不知道他们研发的这款机型,这方面有没有得到改善。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野战机场部署能力?”
格列维奇扶了扶帽子,眼神专注地看向飞机。
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直指双方作战理念的根本分歧。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东风101战斗机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撕裂了机场的宁静。
随着涡喷6发动机特有的尖啸声越来越响,东风101战斗机以一个极为漂亮的姿态昂首冲向天空。
“看来他们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改善,起飞滑跑距离和之前评估的一样。
即便没有挂载武器,起飞距离也超过了八百米。
和同样条件下的米格21相比,距离多了不少。”
一名苏联武官下意识地评论道,这是无尾三角翼的固有缺陷。
“但爬升率相当不错!”
格列维奇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东风101离地后,几乎是以一个近乎野蛮的角度向上攀升,如同一支射向苍穹的利箭。
其迅猛的姿态,完全可以和米格21一较高下。
现场的苏联专家们,脸上的轻松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严肃。
孙勇在座舱内,熟练地操控着飞机。
他按照预定计划,首先进行了一系列基础的机动展示。
高速通场时,飞机从跑道上空一掠而过,音爆的闷响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他又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滚。
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螺旋线,展现出优异的滚转率。
“控制响应很灵敏,虽说使用的是同款发动机,但是整体表现比米-19强。”
随团的苏联特级试飞员德米特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
他曾是第一批驾驶米格-19的飞行员,对其性能了如指掌。
“他们真的把RD-9的潜力压榨到了极限,并且用一个优秀的机体设计,实现了性能的飞跃。”
格列维奇感叹道:“华夏同志的学习和创新能力,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飞行展示持续了十五分钟,孙勇按照112厂事先的安排,驾驶着东风101将报告中的性能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拉出减速伞,稳稳停住时,观礼台上爆发出了一阵由衷的掌声。
这掌声里,有赞叹,有惊讶,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着飞行展示结束,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当孙勇下飞机时,苏联特级试飞员德米特里快步上前,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飞得漂亮!这真是一架好飞机!”
德米特里的声音洪亮而真诚。
“谢谢您,教官!”
孙勇立正回答,尽管他已是战功赫赫的王牌,但在昔日的教官面前,依旧保持着学员的谦逊。
德米特里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现在可不是在莫斯科了。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他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飞行员特有的光芒。
“我想亲自上去飞一圈,感受一下这头东方雄鹰的脾气。”
这个请求让在场的112厂厂长高志远和几位领导都愣了一下。
按照原计划,东风101尚在紧张的试飞验证阶段,核心数据需要严格保密,并没有安排外方人员试驾的环节。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架原型机金贵得很,万一出点什么差错,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高志远正斟酌着词句,想如何委婉地回绝时。
陪同苏联专家团一起过来的航空工业局领导却沉吟片刻,与高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笑着开口了。
“德米特里同志是世界顶级的试飞员,也是我们华夏飞行员的老师。
既然老师想检验一下学生的成绩,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高厂长,安排一下。
让孙勇同志陪同,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高志远立刻领会了上级的意图,马上点头应道:
“是!我们马上进行准备!”
在命令传达下去后,机务人员立刻对东风101进行全面的检查和燃料加注。
而在另一边,一个简短的会议也在进行。
“孙勇同志……”
一位领导严肃地对孙勇说道:
“这次你不是学员,是教官。
你必须要全程主导飞行,严格把控试飞科目,绝不能让德米特里同志进行任何超出我们预定范围的飞行动作。
必要的时候,你有权随时接管飞机的全部操作,明白吗?”
“明白!”
孙勇干脆利落地作出回答。
半小时后,孙勇和德米特里并肩走向东风101。
德米特里走在孙勇身边,笑着调侃道:
“孙,还记得在莫斯科我教你失速尾旋的时候吗?
你当时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孙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教官,那时候我确实是第一次接触喷气式飞机的高难度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