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得有项目压着,让他们摔打着成长,才能真正成才。
再说,‘南方一号’这个项目,我不是甩手掌柜。”
说着,他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图纸,在段局长面前的茶几上摊开。
“这是我为‘南方一号’做的总体设计方案和设计理念说明。”
段局长的目光立刻被图纸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架线条流畅、造型让人印像的飞机。
高高的上单翼,粗壮的机身,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可以向下翻开形成坡道的巨大尾门。
段局长作为航空领域的行家,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款设计的核心价值。
“上单翼,不挑机场跑道;
涡桨动力,省油,经济性高;
这个尾门设计……简直是为军民两用量身定做的!”
段局长越看越兴奋,忍不住赞叹道:
“天宇同志,你这个设计太棒了!
算得上兼顾了客运和货运两方面的需求,这要是搞出来,不光是东南亚,我们国内也需要啊!
要不咱们航空工业局也参一股?”
兴奋之余,段局长动了参与研发的念头。
陈天宇笑了笑,拒绝道:
“局长,您要是觉得好,那这个设计就算成功了一半。
不过,这个项目是一个国际合作项目,中间有英国方面的股份。
您也知道,现在欧美对我们还没有完全放开,我那边暂时不方便让局里以官方身份正式参与进去。”
听到这话,段局长眼中的热切稍稍冷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
陈天宇话锋一转。
“即便是现在不能正式参与,也没关系。
项目里有我们的工程师,他们学到的技术和经验,最终都会带回国。
等以后制裁完全放开了,或者飞机研发成功了。
航空工业局下面的飞机制造厂,完全可以采用代工的模式,帮着生产零部件赚取外汇。
当然,如果局里看上这个设计方案,也可以直接购买设计授权,生产自己的版本在国内使用。”
段局长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考虑到“南方一号”项目毕竟还在纸面上,两人就没有再深入探讨。
段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神色严肃地说道:
“不说这个了。
你这次回来,正好。
112厂那边都盼着你回去呢。
‘东风101’项目,可是我们局里当前的头号重点。”
“项目进展如何?”
陈天宇立刻追问道。
“大方向没问题。”
段局长说道:
“自从你们上次定下设计方案,风洞模型第一时间就送去苏联了。
那边反馈回来的数据非常理想,气动布局完全可行。
但是,现在进行到具体设计阶段,出问题了。”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项目因为起落架的问题,进度卡在那儿了。
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陈天宇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盛京112厂。
一踏进那栋熟悉的设计楼,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焦灼而压抑的气氛。
陈天宇直接找到了总工程师徐顺寿和副总师陆小鹏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味很重,几张设计图纸被摊在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修改标记。
“天宇,你可回来了!”
陆小鹏一见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徐顺寿则指了指桌上的图纸,言简意赅地说道: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这两个星期的成果,一堆废案。”
陈天宇走上前,仔细看着图纸。
他很快就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当初,为了给机腹和机翼下方腾出更多的空间,以挂载更多的武器和副油箱,他提出将主起落架从传统的机翼位置移到机身内部。
这个想法在理论上极具吸引力,能将飞机的多用途潜力发挥到极致。
但理论和华夏当前的工程设计能力,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我们试了十几种方案。”
陆小鹏指着一张结构复杂的图纸,无奈地解释道。
“这是向内收起折叠的方案,但收纳舱会严重挤占机身空间。
而且传动机构太复杂,重量超标了一百多公斤。”
说着他又指向另一张。
“这是向后收起,收入机翼后缘与机身的结合部。
但这样一来,主承力结构就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为了补强,增加的结构重量同样惊人。
更别说,这种收放方式的可靠性,谁也不敢保证。”
陈天宇默默地看着这些凝聚了团队心血却又充满妥协和无奈的设计,一言不发。
他知道,华夏的设计团队现在还处于学习阶段,积累不够要想创新确实不容易。
“所以,现在设计团队分成了两派。”
徐顺寿沉声说道:
“一派坚持要攻克这个难题,认为这是实现设计目标的关键。
另一派则认为,应该回到原点,继续采用技术成熟的机翼起落架方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几个核心工程师走了进来,其中就有负责结构设计的王工。
他看到陈天宇,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总工,你回来得正好。
关于起落架的问题,我认为我们不能再钻牛角尖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采用机翼起落架的总体布局图。
“机翼起落架,结构简单,技术成熟。
我们已经在米格-17和米格-19上摸透了。
可靠性有保证,维护也方便。”
他指着图上的挂点示意图:
“采用这种方案,我们依然可以确保机翼下有两个重载挂点,机腹下一个重载挂点。
再加上机翼上的两个轻载挂点,一共五个挂点。
这么多挂载点对于‘东风101’这款以截击为首要任务的飞机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挂载两枚空空导弹,一个中线副油箱,完全可以执行国土防空任务。”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如果我们非要强行采用那个新型的机身起落架,不但会严重拖延项目进度,还会因为起落架舱占用机身宝贵的空间,导致机身设计难度剧增!
陈总工,您是强调过面积率的。
为了把起落架塞进去,机身就得在这里鼓一个包,那里多一块整流罩,还怎么保证我们精心设计的机身符合面积率?
为了追求那些额外的挂点,牺牲了飞机最核心的速度性能,这是本末倒置!”
王工的话掷地有声,代表了厂里一大批务实派工程师的心声。
他们认为,飞机设计应该有所取舍,一个型号就该有一个核心任务。
让一款截击机去承担过多的对地攻击任务,最后只会变成样样通、样样松的“半吊子”。
“为了项目进度,也为了飞机的最大飞行速度。
我认为,继续采用机翼起落架是当前最优,也是最理性的选择!”
当王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整个办公室变得一片寂静。
陆小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王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作为负责过强2项目的副总工,他当然知道在拿不出好的起落架设计方案的情况下,王工所提出来的方案,才是让项目快速运作下去的最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天宇身上。
这个难题,毕竟是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