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批人到达后,陈家就按照陈天宇的规划,先把这批人安排到陈家紧急创办的“南方航空技术职业学校”,充当学校的第一批教师。
与此同时,苏联派遣过来的工程师团队,也在陈家的安排下,分配了教学任务。
一时间,在这片充满热带风情的土地上,一所奇特的学校诞生了。
教室里,操着南腔北调的华夏工人和说着俄语的苏联专家,共同为一群本地招来的年轻人,讲授着机械制图、金属材料等基础知识。
等到厂房建好设备进场后,这些学生就会立刻进入工厂,在师傅们的带领下,开始半工半读的学徒生涯。
十来天后,程不失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见到陈天宇时,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沉稳、锐利。
“陈总工,我来报到了。”
“辛苦了,不失同志。”
陈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斯科那边,都还好吧?”
“都好,就是……有点憋屈。”
程不失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还打算用米格-22项目来练练手的,结果项目实际运作的时候,我们基本上就是陪衬。”
“我都知道了。”
陈天宇递给他一杯水。
“别想那些了,到了我这里,有的是你练手的机会。
来,看看这个。”
他将程不失引到图纸前。当程不失看清陈天宇的意图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给伊尔-14换发?换英国人的罗尔斯·罗伊斯‘达特’涡桨发动机?”
“没错。”
陈天宇点头道:
“我们的航空公司要想赚钱,就必须换掉这台发动机。”
考虑到这个是早就有的规划,陈天宇在说这个的时候,也就没有避着苏联工程师。
谁知道苏联工程师听到他们的讨论,跑过来插话道:
“陈总工程师,我必须再次强调,你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
开口的是苏联专家组的组长,一位名叫列昂尼德的资深工程师。
他头发花白,神情严肃,带着典型的苏式技术官僚的固执。
“ASh-82T发动机,是一款经过战争和时间双重考验的成熟产品!
它相当的稳定可靠,对于南方自治州这样缺乏技术的地方,它非常好维护。
你们完全没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换装一款你们不能自己维护的发动机。”
他身边的另一位年轻专家斯坦尼斯拉夫立刻附和道:
“是啊,陈同志。
我们的发动机结构简单,皮实耐用,就算在最简陋的野战机场,我们的机械师也能把它拆开再装上。
英国人的东西,精密是精密,可万一坏了,谁来修?
我们这是合作项目,应该建立在互相信任的技术基础上,而不是去引进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外来品。”
列昂尼德见状,将目光转向了在座的华夏工程师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同志们,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我们应该相信自己的技术力量。”
这番话很有煽动力,几位比较年轻、对苏联技术抱有崇敬心理的华夏工程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觉得苏联专家言之有理。
在他们看来,这次南下就是来学习苏联成熟的航空技术的,全盘接收、完整复制才是正道。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实在有些操之过急。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朝着有利于苏方的方向倾斜。
程不失坐在陈天宇身边,眉头微皱。
他理解陈天宇的想法,但苏联专家提出的“可靠性”和“可维护性”问题,也确实是现实的考量。
他看向陈天宇,想知道他将如何应对。
陈天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会议室里暂时安静下来,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黑板前。
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发动机的型号:ASh-82T,Rolls-Royce Dart。
“各位,我非常感谢列昂尼德同志和斯坦尼斯拉夫同志提出的宝贵意见。
可靠性和可维护性,确实是航空器设计的重中之重。
但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一架战斗机,也不是一架轰炸机,而是一架用于商业运营的客机。
对于客机而言,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指标,那就是经济性!”
说着,陈天宇就在黑板上写下“经济性”三个大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个圈。
“我们不能用军事思维来设计民用产品。”
陈天宇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位认同苏方观点的华夏工程师脸上稍作停留。
“军用飞机追求的是在严苛环境下完成作战任务,不惜代价。
而民用客机,它的每一分钟飞行,每一次维护,都直接关系到航空公司的利润。
它不是消耗品,而是赚钱的工具。”
说完,他又继续在黑板上罗列数据,每一笔都清晰有力,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首先,我们来看使用寿命,也就是大修间隔时间(TBO)。”
陈天宇一边说一边写。
“ASh-82T,14缸双排星型活塞发动机,结构很棒,非常可靠,我们都承认。
但它的设计寿命,是多少?大约是3000飞行小时。”
他顿了顿,看向苏联专家们,他们没有反驳,这是公开数据。
“那么,罗尔斯·罗伊斯的‘达特’涡桨发动机呢?
它的设计寿命是15000小时,大约相当于民航飞机上用12年。
并且英国人向我们保证,在正常运营下,这款发动机可以做到两年以上无需返厂大修。
同志们,一个是3000小时,一个是15000小时。
这意味着,在‘达特’发动机的一个寿命周期内,ASh-82T需要进行五次换发!
每一次换发,都意味着飞机停场、拆卸、更换部件、重新组装、试车……。
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时间成本,我想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对于一家航空公司来说,飞机停在地面上,就是纯粹的亏损。”
这些数据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斯坦尼斯拉夫,此刻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陈天宇没有停下。
“其次,可维护性。
列昂尼德同志说得对,ASh-82T结构简单,适合野战维修。
但我们这里不是前线,是现代化的机场。
‘达特’发动机采用了模块化设计,哪个部件出了问题,可以直接更换整个模块,大大缩短了排故和维修时间。
而ASh-82T,结构简单背后是频繁的保养需求,它振动大,对机体结构损耗也大。
我们不能只看单次维修的难易,更要看全寿命周期的维护总成本。”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油耗。”
陈天宇的粉笔在“耗油”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我这里有两组数据。‘达特’涡桨发动机的单位油耗是0.581磅每马力小时,功率重量比是2.48千瓦每公斤。
而ASh-82T,它的油耗是0.611磅每马力小时,功率重量比只有1.46千瓦每公斤。
这意味着,‘达特’不仅更省油,而且在同样重量下能提供更大的功率!”
说到这儿,陈天宇放下粉笔。
“各位,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更长的寿命,更低的维护成本,更经济的油耗。
这三点加起来,意味着我们的航空公司可以在未来十年的运营中,节省下来一大笔费用。
这,就是我坚持要换发动机的原因。
这里是南方自治州,我们办这个公司是要让它成为一个能持续盈利、能自我造血的强大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