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距离农历新年仅剩两天。
海中洲港区内的节日气氛愈发浓厚，各色灯笼挂满了檐角，食堂飘出的炖肉香气也比往日更加诱人。
胜利那间视野开阔、布置典雅的办公室里，却透着一丝与年终繁忙格格不入的闲适。
由于大部分年度总结和计划都已初步敲定，胜利手头的政务反而清闲了下来。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胜利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陷在柔软的皮质办公椅里，一只穿着擦得锃亮及膝皮靴的脚随意地搭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姿态慵懒中带着几分不羁。
她一只手举着一面雕刻精美的银柄手持镜，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支纤细的眉笔，正对着镜子，全神贯注地勾勒着自己本就形状姣好的眉毛。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嗒”的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光荣迈着利落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胜利这副模样，英气的眉毛不由得高高挑起，语气带着三分惊讶七分调侃：“哟，我们的大忙人胜利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在这儿对镜贴花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新年舞会呢。”
胜利的手极稳，丝毫没有因为光荣的突然闯入和略带揶揄的话语而颤抖。
她依旧不慌不忙地画完最后一笔，然后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庞，嘴角逐渐扬起一个满意又带着些许小得意的弧度，这才“啪”一声清脆地合上镜子。
她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光荣：“我的好姐妹，同床共枕的好姐妹？你仔细想想，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光荣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日历，疑惑地摇摇头：“什么日子？不就是腊月二十六吗？距离除夕还有两天。”
“是情人节啊！”胜利做出一个极其浮夸的、仿佛对方犯了天大错误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竟然连情人节都忘记了！难道你就打算这样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地去见自己的丈夫吗？”
光荣闻言，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红，反击道：“不该叫老公吗，丈夫是云汉的叫法。”
两人互相打趣了几句，办公室内短暂地充满了轻松的气氛。
完了，光荣的脸色恢复严肃。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切入了正题：“好了，说正经事。西方那边，关于我们提出购买他们闲置商船的方案，有初步回应了吗？”
胜利也收敛了笑容，将眉笔和镜子随手放进抽屉。她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笃定的神色，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正式的外交回复文书还没到，但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他们找不到理由拒绝。尤其是在当前形势下。”
光荣叹了口气，理性地分析道：“是啊，光头海现在打成了一锅粥，他们西方那些庞大的商船队根本无处施展，大部分都闲置在港口，每天都是巨大的维护成本。与其烂在手里，不如低价处理给我们，还能回笼一大笔资金，缓解他们的财政压力。”
“唯一的实际难题是，”胜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港区内停泊的各式舰船和远处忙碌的码头，“这批船要过来，需要穿越现在已经部分沦为战区的光头海海域。”
“风险可以设法控制。”光荣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根据最新战报，目前光头海的制海权，至少在主要航道上，还掌握在我们人类舰娘手中。可以组织强有力的护航编队。而且，也亏指挥官能想出这个点子，低价收购西方商人手里那些暂时变成负资产的船只。”
胜利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冷笑：“他们还得谢谢我们呢。要不是我们愿意接手，这些船在船坞里风吹日晒，资产贬值不说，光是维护费用就能让他们肉疼。现在至少能挽回大部分损失，不至于血本无归。”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就算一切顺利，船只的集结、编队、航行过来，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抵达。这一个月，我们的物资运输线会非常紧张，需要精打细算。”
光荣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安慰道：“问题不大，前车之鉴，我们有经验了，囤积的战略物资相当充足，足够支撑几个月的高强度消耗。只要熬过这阵子，等新船到位，情况就会大大缓解。”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交换了意见，随后便一同离开了办公室，向电报室走去。
表面上的理由是去视察一下年底值班的格奈森瑙有没有松懈、开小差——毕竟临近春节，不想上班、厌恶加班、拒绝调休！
但她们心照不宣的真正目的，则是想“顺便”探查一下，是否有西方派系关于那笔重要商船交易的关键回电。
来到电报室门口，恰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她们推门进去，只见格奈森瑙正将耳机摘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着密码本和刚刚记录完的电报纸。
“完成解码了？”光荣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是哪边来的电报？内容重要吗？”
格奈森瑙抬起头，脸上带着完成繁重任务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晰：“是皇家舰娘总部的加密长电。关于商船交易的部分，他们原则上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条件，愿意以我们约定的价格向我们销售200艘各类适航商船，并承诺在3月15号之前，组织第一批船只抵达我们指定的交接海域。”
“那就好！”胜利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拍了拍胸口，“果然不出所料，这笔交易对双方都有利，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格奈森瑙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深深忧虑的凝重：“不，有麻烦了，而且是巨大的麻烦！同意商船交易，只是这份冗长电文里最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顺带一提’的事情。电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篇幅，都在详细描述另外一件极其紧急、极其严重的战况！”
胜利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从格奈森瑙手中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电报纸，快速浏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