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企业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也是最初发起攻击的那张牌——那架领队轰炸机队的王牌的俯冲飞机,它此刻已经俯冲到了最低点,企业死死盯着瞄准镜中深海赤城飞行甲板上那巨大而醒目的标识,按下了投弹按钮!250节的速度下,炸弹带着尖锐的旋转呼啸声,直坠而下!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落水声响起,一枚巨大的水花在深海赤城舰艉后方仅仅十余米的海面上轰然绽放!
“躲……躲过去了?”一直在紧张观战的深海羽黑,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擦了擦瞬间布满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差一点……好险啊……”
一瞬间,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凝滞。
深海赤城舰装上,几乎所有防空炮火都停止了射击,只有舰桥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朵渐渐落下的巨大水花上。
下一秒,深海赤城庞大的舰装安然无恙地冲出了水幕笼罩的范围!
护卫的深海舰娘们无不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欢呼。绝境似乎再次出现了转机!
但就在这希望重新燃起的刹那——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更具穿透力的巨响,从深海赤城的舰体内部猛然爆发!
她的整个舰装剧烈地颤抖起来,舰艉部位猛地向上抬起,随即又砸回海面,一道赤红中夹杂着橘黄色的火光从舰艉甲板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灿烂地“盛开”了一瞬,随即就被内部涌出的、更加浓密漆黑的烟雾彻底覆盖!
火!致命的火灾!
众所周知,航空母舰是极其容易起火的庞然大物。无论是我们的熟人“熟人理查德”大火,还是维克拉玛蒂亚,亦或是库兹涅佐夫,都印证了这一点。
而深海赤城的舰装,更是堪称一座漂浮的易燃品仓库。
她的舰装内部,时刻弥漫着一种由蒸馏石油得到的各种副产物散发出的混合气味——润滑剂、挥发性化学溶剂、高标号航空汽油,以及成千上万吨作为动力来源的重油等等。
她的电线都用绝缘材料包着,绝缘材料又是一种高温下很容易起火的木材。
更可怕的是,她的消防系统本身也存在隐患,消防柜是由木质横梁堆砌而成,大量与消防相关的备用设施、杂物堆积在备用通道和其他可以利用的空间里。
舰装内部的地板与甲板之间,还填充了大量的木质垫板和易燃的平板等填充物。
企业不知道这些细节,她从自己的战斗机上看见,被击落的最后的那架轰炸机投的炸弹命中了深海赤城的舰艉。
而这枚炸弹,鬼使神差地,可能穿透了甲板缝隙,或者在舰艉附近爆炸,引发的冲击波震裂了内部的油管或破坏了消防系统。
大火,如同被释放出的地狱之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助四处流淌的燃油和遍布的易燃物,瞬间蔓延开来!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从舰艉迅速向中部和前部蔓延。
深海赤城眼前一黑,瞬间明白了原因:“刚才为了抢时间放飞战斗机……进行的快速整备……油料补给管道没有完全关闭……消防通道被临时堆放的弹药箱阻塞了……完了!”
悔恨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被灼热的大火飞速吞噬。
知道时间无几,深海赤城留恋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她曾经翱翔、如今却将成为她坟墓的蓝天。
一只不知名的海鸟,正舒展着翅膀,在她头顶上方自由地翱翔。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深海赤城对着舰桥内残存的通讯设备,下达了她生命中最后一条命令,声音嘶哑却清晰:
“全军……撤退!能走一个……是一个!”
一直在远处紧张观望、早已丧失斗志的深海神鹰,听到这个命令,如蒙大赦,立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喊:“降下Z字旗!快!所有还能动的,跟我走!撤退!!”
她愧疚地最后看了一眼已完全被烈焰和浓烟包裹的深海赤城,视野里只剩下被大火映成一片诡异橙色的大海,低声啜泣道:“赤城姐……抱歉……”
说罢,她带着残余的、惊魂未定的深海岚、雪风等舰娘,头也不回地转向,向着远海仓皇逃去。
深海羽黑等少数重伤或忠诚的舰娘,纵然心中有无尽的悲痛与恋恋不舍,望着那团燃烧的烈焰,也只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在拖延了十几分钟,确认救援无望后,才满含热泪地提速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海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曾经喧嚣的战场,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油污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一群被血腥和食物残渣吸引来的海鸟,乌央央地飞来,落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漂浮物上。它们好奇地左顾右盼,时不时低头,用鸟喙推开漂到眼前的、被震死的海鱼。
突然——
砰!一声不大却清晰的水花炸裂声响起。
不远处,一个一直漂浮着的、半透明的水包猛然破裂。
水花落尽,一位身形娇小、仿佛初生般的舰娘显现出来,她剧烈地咳嗽着,拍打着胸口,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她环顾四周,看着远去的深海神鹰等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海面上仍在燃烧的赤城残骸,长长地、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用带着一丝稚气却充满庆幸的语气自言自语:
“终于……都走了吗?吓死我了,刚才那么多可怕的深海舰娘在打架……刚醒过来的大凤,才打不赢呢……”
她拍了拍胸脯,再次确认道:“嗯,终于都走了,吓死大凤了。”
战争的飞轮碾过,留下了毁灭,也催生了无法预知的新生。
海中洲,一道金色的光柱冲上天空,散成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