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皇眼中一亮,迅速记下了这个意外的发现。
爆炸产生的耀眼火光,也为正在低空艰难搜寻目标的TBF鱼雷机提供了绝佳的指引。
鱼雷机立刻转向,朝着火光方向扑去,看准时机,按下了投弹按钮。数条致命的鱼雷跃入海中,拖着长长的白色气泡尾迹,如同潜伏的毒蛇,直射向因爆炸而减速或失控的目标。
同时,爆炸的火光也清晰地照亮了那几艘正在烈焰中挣扎的深海舰娘。
一架执行护航任务、正在低空盘旋的F4F战斗机清晰地看到,一艘被火光照亮的深海重巡洋舰舰娘,明明已经发现了侧舷海水中疾驰而来的、清晰可见的鱼雷轨迹。
她却只是漠然地、近乎僵硬地扭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回头,继续保持着原航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剧烈的规避动作,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致命的威胁与己无关,只是在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
“奇怪……太奇怪了……”
目睹这极度反常一幕的娥皇,心中的疑虑陡然放大到了极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这些深海舰娘的反应完全不合常理!她们不像是在战斗,没有恐惧,没有挣扎,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既定的、哪怕付出生命代价也必须完成的程序?甚至像是……主动来送死的?”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娥皇的脑海,让她瞬间如坠冰窖:这支看似冒进的深海舰队,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的诱饵!
她立刻呼唤:“指挥官!您还在吗?情况有变!我感觉非常不对劲!”
然而,就在娥皇发出警示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天空中,那十二架正由娥皇远程精密操控的攻击机,突然齐刷刷地失控了约一秒钟,飞行姿态出现诡异的紊乱,仿佛操控它们的无形丝线被猛地扯动了一下!
几乎与此同时,雾区中心,被浓雾紧紧包裹的娥皇舰队位置——
“轰隆!!!!!!”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雷、却又迥异于炮弹爆炸的巨响,从娥皇那庞大航母舰装右舷水线下猛烈传来!
那声音沉闷、压抑,带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仿佛有什么巨物从内部被强行破开!
一道粗大的、混杂着漆黑油污、破碎的装备和白色海水的混合水柱,如同压抑已久的地下火山猛然爆发,从舰体破口处冲天而起,足有数十米高,甚至暂时冲散了上方的部分浓雾!
开阳、重庆,几乎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
开阳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美丽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狰狞的水柱,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重庆惊得微微张开了嘴,手僵在半空,心脏几乎骤停。
袭击发生得极其突然且诡异。
在此之前,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舰队正以严格的警戒队形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缓慢航行。拥有先进雷达的轻巡洋舰开阳、重庆号的雷达屏幕上,除了友军舰船清晰的光点回波,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水面或水下目标。
然而,死神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最深的海底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是鱼雷!水下攻击!娥皇右舷中雷了!”
重庆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强行挣脱出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无比,声音因强烈的愤怒、后怕和焦急而微微颤抖,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附近有深海的潜艇!打开所有探照灯!搜索海面!把它给我揪出来!”
她迅速恢复镇定,一连串清晰果断的命令脱口而出,展现出极其丰富的临战指挥经验:“开阳!你的舰装电力输出最强,立刻靠近娥皇,准备为她提供紧急供电,支援她的损管系统!”
“法拉古特、杜威!你们两舰立刻向右舷方向展开,采用反潜扇形搜索队形,仔细搜素,不要放过任何可疑迹象!”
右侧正是鱼雷来袭的方向。
“赫尔、麦克多诺!你们负责左舷警戒和反潜搜索,扩大范围,提防还有其他潜艇埋伏在侧翼!”
下达完命令,重庆自己则操控舰装,锅炉瞬间加压,舰体加速向前方海域冲去。
她根据娥皇中雷时舰队的确切位置、航向和鱼雷命中角度,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推算出那艘发动偷袭的深海潜艇最有可能的撤离路线——正是她所负责的这个方向!
因为当时她位于娥皇的左后方较远位置(为了雷达能覆盖更广的南部海域),法拉古特在正前方,杜威在右前方,这个右前扇面是潜艇发射鱼雷后顺势下潜、借助海底地形或水流逃离的最佳选择。
重庆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锐利的目光如同最先进的探照灯般,仔细扫过波涛起伏、雾气弥漫的海面。
突然,在娥皇舰装右舷燃烧的火焰和陆续打开的友舰探照灯光柱的交叉映照下,她看到不远处海面上有一块不自然的、正在迅速缩小并伴有气泡翻涌的黑色涡流痕迹——那是潜艇紧急下潜时,螺旋桨高速倒车和艇身排水造成的典型特征!
“找到你了!该死的家伙!”重庆低吼一声,杀意凛然,立刻全速冲向那片海域。
舰艉的深水炸弹抛射器开始有节奏地、沉重地工作起来,一枚枚涂着暗色油漆的、沉重的深水炸弹划着弧线被投入海中,设定好不同深度后缓缓下沉。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水下却酝酿着致命的杀机。不久后,海面下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爆炸声,“咚!咚!咚!”,连重庆的舰体都能感受到清晰的、来自深海的震动冲击波。
几分钟后,在炸弹爆炸点附近的海面上,迅速泛起了大片的、五彩斑斓的油污,并伴随着无数破碎的、闪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残骸,咕嘟咕嘟地浮上水面,缓缓扩散。
那位偷袭得手的深海潜艇舰娘,显然被成功击沉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舰队左翼警戒的赫尔和麦克多诺也发来急促的灯光信号报告,她们在警戒边缘发现了另一艘企图悄悄接近、准备发射鱼雷的深海潜艇,并成功用一轮猛烈的炮弹攻击将其逼退、驱离。
然而,成功击沉了偷袭者,并不能给舰队带来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更添沉重。
开阳正试图小心翼翼地靠近剧烈爆炸后有些倾斜的娥皇,准备接驳粗大的应急电缆,提供至关重要的电力支援。
“不用过来!保持距离!”
娥皇的灯光信号传来。
“我能控制住舰装!优先警戒外围!”
她担心还有更多的潜艇埋伏在附近。
重庆操控舰装靠近到安全距离,打开强光探照灯照射过去,光束穿透稀薄的雾气,当看清娥皇舰装的损伤情况时,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猛地揪紧。
只见娥皇那宏伟的航母舰装右舷水线以下,被炸开了一个触目惊心、巨大无比的豁口,边缘的钢板如同被撕裂的废纸般向外恐怖地翻卷着,露出了内部黑暗的舱室结构,海水正汹涌地、不断地向内涌入。
娥皇的脸色异常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眼神依旧镇定如磐石,她简要地通报情况,声音通过灯语和扩音器传来,带着嘶哑:“我正在向左舷的备用压载舱室注水,以平衡舰体,防止倾覆。右舷被击穿的区域,我已经紧急封闭了相邻的22个主要水密隔舱,进水速度……已经得到初步控制。”
她苦笑了一下,这笑容牵动了伤口,让她轻轻吸了口气,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已然明悟的苦涩:“我们还是……中计了。那支看似冒进的深海舰队,根本就是引诱我们出击的、代价高昂的香饵。他们真正的杀招,是早已潜伏在这片雾海深处的潜艇。我们被算计了。”
……
金苹果岛,深海三笠号缓缓露出了一个残忍而满意的笑容,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很好!非常好!”深海三笠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中回荡,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和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我们的计划实施得非常顺利!用一支分舰队作为诱饵,成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麻痹了他们的警惕,完美地掩护了我们的‘刺客’——潜艇部队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这下,海中洲那令人讨厌的力量被我们成功地削弱了!他们失去了一位强大的航母舰娘!”
她仿佛已经看到,中途岛决战的天平,正在向着有利于深海的一方倾斜,胜利的女神在向她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