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深海长门的话语落下后,回应她的只有稀稀拉拉地,寥寥几位深海舰娘,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沉重地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那场景,悲凉得如同荒芜的大戈壁滩上,每隔好几里地才顽强生长着一株孤独的老胡杨树,非但没能带来一丝生气,反而更衬托出整个环境的无边寂寥与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哀兵之师必胜?这分明是一支尚未出征,心气便已先溃散了七分,几乎失去了所有求生欲念的队伍。如此死气沉沉、斗志全无的舰队,绝非深海长门所期望看到的。
深海长门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沉。她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柔和下来,试图用言语重新点燃一丝希望,声音放缓说道:“大家这样……可不行啊。如果不鼓起勇气奋力一搏,我们又怎么能守护得住我们的家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这次行动……如果大家实在没有信心,那么……就还是由我亲自来带队吧?”
“啊!绝对不行!”她的妹妹,深海陆奥闻言,顿时慌慌张张地开口反对,语气急切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姐姐!您的职责是坐镇中枢,统率全局,指挥大家协同作战!怎么能亲自去冒这样的风险!要不……要不……”
深海陆奥的舌头微微颤抖着,内心暗骂自己心理素质不过关,关键时刻如此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鼓足勇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我……我来带队!这次行动,由我来负责指挥!”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沉稳而坚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深海扶桑脸色一沉,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不必再争了。行动计划早已定下,这次舰队出击的作战指挥,由我来负责。”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白皙的手臂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她低垂着眼睑,目光仿佛落在杯中晃动的清酒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虽然……在座的各位姐妹,或许都认为这将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自杀式任务。但是,我,深海扶桑,并不这么认为。”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眼皮,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如同宝剑出鞘般锐利的光芒,直直地看向深海长门,语气变得尖锐而充满力量:“而且!长门,你实在是太小看大家了,太小看我们重樱舰娘的觉悟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道场内回荡:“姐妹们此刻的悲伤、迷茫和不舍,只会留在这个道场之内,只会融化在今晚的酒水里!绝对、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带出这个港区!”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位舰娘的脸庞,“为什么大家选择在这里,在出征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正是因为你是大家的二姐!是我们信赖的决策者!难道……连在您面前,在出征前,短暂地宣泄一下内心的压力,表达一下对可能到来的永别的恐惧,这样一点悲伤的权利,都不能有吗?”
深海扶桑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每个舰娘的心上,也让深海长门陷入了沉默。
最后,深海扶桑再次环顾全场,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安排:“这顿告别宴……大家慢慢吃。吃完之后,还有半日的休整时间。想要去和心中牵挂的、亲近的,再做一次道别,再说一句珍重的,就抓紧时间去。想要留下些什么作为纪念的……我的妹妹山城那里,有一台照相机。”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沧海,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蔚蓝,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支由数艘改装过的打捞船组成的特殊船队,正在广袤无垠的碧蓝大海上,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航行着。
海天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船舷栏杆上,看着船头,忍不住对身边的海容抱怨道:“我说海容……我们就这样一直跟着这群莫名其妙的扇贝跑,真的……真的能找到指挥官说的那个奇物吗?我们都在这片海上兜兜转转追逐了几十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