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发现了什么?!”皇家潜艇R1号舰娘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那头因长时间潜航而被冰冷海水浸透、湿漉漉黏在额前的短发,此刻竟如同受惊的猫咪般,一根根“炸”了起来,乍呼呼地立着。
遥远的海平线上,一幕令人窒息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一根根粗壮、漆黑的“烟柱”如同从深海中生长出的罪恶森林,巍然屹立在蔚蓝的海天之间,其末端缓缓消散在高空的云层里,仿佛为天空涂抹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烬。
毫无疑问,那是深海舰娘舰装上巨大的烟囱全力运转时喷吐出的、富含未完全燃烧重油的浓密黑烟!每一根烟柱,都代表着一艘正在航行的深海舰娘!
但这规模……这数量……也实在太庞大了!
R1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根本无法凭借肉眼判断出这支舰队的具体规模。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轨迹,仿佛整支深海的战争机器都倾巢而出!
“我应该……再靠近一点!”R1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嘀咕着。
随着决心的下定,她那“炸毛”的头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逐渐柔顺地贴服下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极度兴奋的灿烂笑容,那是一种属于真正猎手的、发现终极猎物时的狂喜:“没错!勇敢的R1,要去接近敌人了!要把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R1迅速操纵舰装,如同一条灵敏的深海巨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更深、更暗的水层。
她关闭了非必要的系统,将动力输出降至最低,以极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支庞大军舰队的侧后方迂回。
她全神贯注,捕捉着每一丝来自水下的震动。
很快,一阵密集而轻快的螺旋桨噪音传入她的感知范围——是敌人的驱逐舰!一艘,两艘……是一个巡逻编队!
R1立刻屏住呼吸(尽管她并不需要),将舰装姿态调整到最佳悬浮状态,几乎完全依靠静默漂移来规避。
她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舰体划卡海的巨大声响,每一次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甚至能想象出暴风云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海面,搜寻着任何一丝异常。
幸运的是,北西大洋这一深度复杂的水文条件帮了她大忙。
R1耐心地等待巡逻编队的噪音完全消失在远方,以最低速继续向深海舰队庞大的尾流方向靠近。这段航程充满了未知与危险,每一海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经过漫长而煎熬的潜航,R1终于成功抵达了预想的位置——庞大深海舰队的末尾后方。她需要确认最终的情报。
她极其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老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观察时机。她需要等待规模庞大的深海主力舰队逐渐远去,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才能让自己这艘小小的潜艇浮出水面。这需要时间,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终于,她认为时机到了。
哗啦——!
潜艇舰装破开海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大量的海水从流线型的艇壳上奔涌而下,如同一匹匹骤然展开的、闪烁着水光的灰色绸布。
R1迅速抹掉溅在脸上的冰冷海水,眯起她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急切地向北望去——深海舰队的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艘负责断后的深海驱逐舰。而在它前方更远处,是两个异常庞大的、与周围战舰截然不同的舰影!
它们的舰装极其高大、宽阔,整体轮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浮在海面上的长方形箱子!一种极其古怪且不符合主流战舰美学的外形。
“咦?唉妈!”R1大吃一惊,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居然……居然没有舰桥?!那两个大家伙,居然都没有舰桥唉!”这完全颠覆了她对主力舰娘的认知。
她瞪大了眼睛,努力将那两个深海舰娘奇特的舰装模样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每一个细节:平坦得异乎寻常的飞行甲板、看不到任何上层建筑的光秃秃舰艏、侧舷那些凸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却又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咕噜噜……”不敢在水面停留过久,R1再次操纵舰装迅速下潜,消失在波涛之下。直到确认敌人的舰队已经完全远去,消失在海平线之下,她才再次浮出水面,转向西面,开足马力,向着马德拉群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回去!”R1一边全速航行,一边咕哝哝地自言自语,“我要告诉纳尔逊姐姐这个消息!敌人长得太奇怪了,太丑了!但……感觉好厉害!”
……
第二天下午,雾都,皇家海军总部作战指挥中心。
气氛依旧凝重而忙碌。从一线舰队退下来、转入参谋部工作的蛮横级装甲巡洋舰舰娘——蛮横号,正拿着一份最新的航迹报告,向刚刚走进房间的纳尔逊进行日常汇报:“司令,张指挥官率领的特混舰队已航行了全程约三分之一的路程,目前一切正常。预计抵达预定出击阵位,还需要3天4夜左右。”
纳尔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我知道了。张指挥官他人呢?”
蛮横回答道:“张司令在露台那边,看着海面,似乎在进行战术推演。”
“带我过去。”
纳尔逊风风火火地来到指挥中心外的观景露台。张修恒正凭栏而立,望着窗外。此时的雾都依旧被经典的灰黄色雾霾所笼罩,能见度很低。
纳尔逊走到他身边,随意地看了眼窗外,自嘲般地开口道:“雾都就是这样,十天里至少有八天,天色是这般灰蒙蒙的,令人压抑。”
张修恒闻言,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这倒是让我想起我故乡的一个南方城市,那里也常被说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反问纳尔逊,“你不觉得,这弥漫不散的雾气,就像一层厚厚的罩子,不仅盖在这座城市头上,也盖在我们此刻所面对的战场上吗?”
纳尔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张指挥官是指战场情报的缺失,就像我们被迷雾笼罩了一样吧。”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自从亚速尔群岛遇袭后、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不过,我正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有一缕阳光,似乎已经刺透了这厚重的迷雾。”
“哦?”张修恒立刻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什么消息?”
“我们在马德拉群岛西面,大约120海里外,发现了深海主力舰队的踪迹!”纳尔逊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主力舰队?!”张修恒连忙追问,“具体情况如何?舰种构成能判断吗?”
纳尔逊:“根据初步侦察报告,舰队规模极其庞大,护航兵力雄厚。而且……潜艇R1在报告中特别提及,她在舰队核心位置,发现了两个舰装结构极其特殊、从未见过的巨型舰影,她强烈怀疑……那可能是深海方的航母舰娘!”
“航母舰娘?!”张修恒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刚刚因发现敌人踪迹而产生的一丝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力感。他感叹道:“这……真是一道苍白而刺骨的‘阳光’啊。它照亮了敌人,却也照出了我们未曾预料到的情况。”
纳尔逊也深有同感,脸上浮现出困惑:“是啊……敌人的航母舰队,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这完全不符合我们最初的推演。难道……我们之前的猜测全都错误了?”她看向张修恒,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张修恒冷静地问道:“有更具体、更详细的情报吗?”
纳尔逊摇了摇头:“还没有。R1正在全速返回里斯本基地的路上。她在确认自身相对安全后,先用电台向马德拉群岛发送了一份简要的预警电报。但更详细的敌舰辨识信息,尤其是视觉特征,必须等待她返回基地后,提交亲手绘制的素描图画,才能进行比对和分析。”
张修恒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迷蒙的雾气,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耐心等待吧。看看深海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