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巴普洛夫斯克港。
宾夕法尼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的。
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海面,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只记得震耳欲聋的“乌拉”声,北联舰娘们豪迈的吨吨吨,还有那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的“友谊之酒”……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然后又被粗暴地甩了出来。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刺着她的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颅内血管的疯狂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胃里翻江倒海,残留的酒精如同毒蛇般在胃壁上蜿蜒爬行,带来一阵阵灼烧和恶心的感觉。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仿佛灌了铅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点。她用力揉着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眼神茫然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典型的北联风格,简洁、粗犷,带着一丝冰冷的工业感。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水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小学生年纪的白鹰驱逐舰舰娘,身高大约1米4,扎着两根活泼的金色双马尾,脸蛋圆圆的,带着婴儿肥,一双碧蓝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宾宾姐!你醒啦!”看到坐起身的宾夕法尼亚,小姑娘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像清晨的鸟鸣。
她把水盆放在床边的铁架子上,一边熟练地拧着毛巾,一边说道:“外面天都黑透啦!你感觉怎么样?”
“天黑?”宾夕法尼亚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我……我睡了一天一夜吗?”
小姑娘“唉”了一声,小脸上露出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把拧好的热毛巾递过去:“宾宾姐,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只睡了一天一夜呀?外面现在……已经是我们在港区停留的第二天晚上啦!”
“什……什么?!”宾夕法尼亚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残留的醉意被巨大的震惊驱散了大半!她猛地抓住小姑娘的肩膀,声音因为惊骇而拔高:“二天?!维克斯!你不是在骗我吧?!”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天?!她竟然醉倒了整整二天?!
这位娇小的舰娘,正是维克斯号, DD-75,维克斯级驱逐舰的首舰!
1918年下水,同年服役,是白鹰海军在一战后期及战后初期高速扩张的象征之一。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火燃起。
尽管小美与德子并未立刻宣战,但两国关系如同紧绷的弓弦,日益紧张。
战争的阴云笼罩大西洋,潜艇战的威胁日益凸显。
为了保卫本土漫长的太平洋和大西洋海岸线,应对潜在的战争威胁,1916年,国会通过了规模空前的海军造舰拨款。计划在短时间内建造10艘强大的战列舰、10艘巡洋舰以及……惊人的50艘驱逐舰!
驱逐舰计划中,要求提升反潜能力,以应对神出鬼没的德国U艇。
还要具备在大洋上长时间伴随巡洋舰、甚至战列巡洋舰编队高速航行的能力。
更要能够实现大批量、快速生产,以满足战时急速膨胀的需求!
维克斯级,便是这种严苛要求下的产物。作为考德威尔级驱逐舰的改进型,它被设计成大型化、高航速、长续航、能伴随主力舰队在大洋上纵横驰骋的舰队驱逐舰!
最终,这级设计精良的驱逐舰,其建造数量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111艘!成为白鹰海军历史上第一级实现真正意义上大批量建造的驱逐舰!
然而,即便是如此辉煌的产量,维克斯级在白鹰海军舰娘数量排行榜上,也只能屈居第五!
维克斯级中的沃德号,更是创造了造船史上的奇迹——从铺设龙骨到下水服役,仅仅用了15天!
15天!普通人装修一套公寓,可能连地板都还没铺完。一个学生可能刚背完半本教科书。
而沃德号,一艘能在惊涛骇浪中搏击的钢铁战舰,已经完成了从图纸到实体的华丽蜕变,驶向大海!
不愧是当时的工业克苏鲁,非常的可啪!
此次大白舰队环球航行,白鹰舰娘总部从中抽调了整整20位维克斯级驱逐舰舰娘参与护航!
令人咋舌的是,抽调了整整20位驱逐舰娘,对白鹰舰娘总部庞大无比的日常巡逻、护航、训练任务而言,竟然如同从大海中舀走一瓢水,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维克斯小脸一板,生气地鼓起嘴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维克斯怎么会骗宾宾姐!明明是姐姐你自己喝太多啦!”她把热毛巾塞到宾夕法尼亚手里,叉着腰,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小大人模样教训道:“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哦!你可是大家的领队!怎么能醉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维克斯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宾夕法尼亚没能享受到小姑娘贴心的擦脸服务,只能自己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用微微颤抖的手,拧着温热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
毛巾的温度稍微缓解了不适,但宿醉的痛苦依旧如影随形。
更惨的是,洗完脸,她还得自己端起那个沉甸甸、还残留着些许温水的搪瓷盆,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去倒水。
推开厚重的房门,一股带着咸腥味和初秋凉意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但也清醒了不少。
外面果然已是深夜。浩瀚的夜空如同天鹅绒幕布,点缀着无数璀璨的星辰,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玉带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窒息。港口内一片静谧,只有远处海浪轻轻拍打岸堤的哗哗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舰船汽笛声。
好巧不巧,她刚走到舷梯旁,准备将水倒进漆黑的海水里,就看见一位穿着轻巡洋舰舰装、气质文雅娴静的舰娘,正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微微仰着头,出神地凝望着那片璀璨的星空——那是切斯特号轻巡洋舰。
切斯特级轻巡,CL-1,前身是二十世纪初装备的一型侦察巡洋舰,首舰1907年下水,排水量3750吨,航速平均为25节(三舰航速不一)。
切斯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当她看清是端着水盆、脸色苍白、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宾夕法尼亚时,明显呆滞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温婉而略带促狭的笑容:“哎呀?是宾宾姐?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醒过来呢。”
宾夕法尼亚把水倒掉,没好气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切斯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咦?宾宾姐你真的不知道吗?北联舰娘用来款待我们的酒……据说是特制的75度伏特加!那可不是普通的烈酒!”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听说,她们原本还打算拿出珍藏的90度‘生命之水’呢!还好被阻止了!不然……”她做了个“你懂的”表情,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