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不会说谎——9对6。
当深海不倦、新西兰、澳大利亚那庞大的、带着压迫性气势的舰装轮廓彻底从北面的烟幕中清晰浮现,并加入深海无敌与金刚级残存的火力线时,冰冷的数学优势便已化作了沉甸甸的铁砧,重重压在十三的心中。
无论十三的火控如何精妙,如何挣扎着试图分配那有限的主炮火力,面对敌方骤然暴增的目标,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已无力再“照顾”新入场的不倦三姐妹了。
火力链被拉到了极限,任何一个微小的调整都可能让原本被压制的目标重新获得宝贵的喘息和瞄准机会。
致命的后果几乎瞬间显现!
深海不倦级战列巡洋舰的舰娘,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在相对安全(未被任何主炮火力重点照顾)的阵位上从容校射、瞄准。
她们的主炮塔沉稳地转动着,每一次齐射都带着冰冷而精确的节奏感,巨大的水柱在十三和十四周围此起彼伏,距离不断缩近!
驱逐舰战场同样惨烈到令人窒息。
海风带领残存的人类驱逐舰娘在弹雨和鱼雷航迹中奋力拼杀,复仇的怒火烧灼着她们,但也带来了更多的伤。
十三和十四的副炮火力再次展现出了超越常规的能力,她们如同战场上的致命魔术师,152mm的炮弹总是能在混乱中找出最关键的节点进行打击,或驱离,或重创突进的深海驱逐舰,才勉强维持着驱逐线不至于在数量劣势下彻底崩溃。
十四沉默如影,每一次炮击都精准致命,完全无愧于她传奇经历所赋予的战斗本能。但压力,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不能再拖延了!
“命令!”十三冰冷的声音穿透激烈的炮火轰鸣,清晰无误地传递,“金刚!即刻向西撤退!全体驱逐舰舰队!立刻脱离接触,向西撤退!不准恋战!”
“十三!十四!负责断后!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主力!”
“师傅!”金刚尖锐的反驳瞬间响起,充满不甘与痛苦,“我们不走!山风、村雨、霰她们……”
比叡、雾岛、榛名的情绪同样激烈,充斥着她们“复仇”、“留下”、“并肩战斗”的呐喊。
可爱的、活泼的驱逐舰舰娘的牺牲如同一把盐,狠狠撒在金刚四姐妹心中的伤口上。
复仇?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钢针刺入十三的内心,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滴血般的剧痛。那是并肩作战的驱逐舰孩子们的生命!
这份痛楚几乎要将她的意志撕裂。但她的舰装外壳,她的精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压下所有反驳:“这是命令!即刻执行!立刻!”
无形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心让金刚四姐妹陷入一片死寂。
四位年轻的战巡舰娘心颤抖着,舰装锅炉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在望了远处那片被炮火笼罩的炼狱最后一眼后,带着满心屈辱与悲伤,庞大的舰装猛地转向,脱离战列线。
驱逐舰群在春雨、海风嘶哑声音但坚定的指挥下,也艰难地、带着累累伤痕,从绞杀的战团中脱离出来,朝着预设的方向撤退。
与此同时,深海舰队的所有主炮火力,瞬间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鲨鱼,全部集中砸向主动留下来、独自面对九位深海战巡舰娘怒火的人类舰娘!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降临!
3点22分,赤尾屿以西海域。
深海无敌主炮齐射掀起的巨大水柱,瞬间便将十三号舰装完全“包裹”在内!标准的跨射!无敌的意志冰冷而高效:“急速射!摧毁她!”
轰隆——!!!
下一刻,灾难降临!一枚来自无敌的305mm穿甲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十三舰装的前甲板主炮塔前方区域!
感谢指挥官!
建造时那超越时代的执念——着重加强水平装甲防护的要求——在此刻挽救了十三!这枚炮弹的入角近乎垂直,未能击穿那强化过的水平装甲带,它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像一颗被拍飞的顽石,瞬间弹跳起来!然而,不幸的是,弹跳的轨迹使其凶猛地撞在了前部主炮塔厚重的侧壁上!
“锵——噗嗤!”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后,是更加沉闷的爆炸!穿甲弹在主炮塔左上部结构内炸开!致命的冲击波和高温破片瞬间席卷了炮塔内部!更可怕的是,爆炸点燃了炮塔内部堆积的部分发射药!
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刺穿海天烟幕的强光!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舰艏猛地向下一沉!灼热的金属碎片混合着被撕裂的甲板结构四处飞溅!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在炮塔内部升腾,并通过扬弹通道的开口向下舔舐!高温与有毒浓烟充斥狭窄的空间!
“呜——!”模拟的警报在十三的舰装里疯狂鸣响!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了最严厉的损管程序!完全压抑了本可能尝试打开舱门排烟泄压的“本能”,冰冷的意志瞬间拉下了隔绝通道的阀门!
同时,冰冷的命令下达:“炮塔注水!立刻!”海水咆哮着涌入被高温和火焰占据的主炮塔上部空间,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嗤嗤”声和蒸汽爆鸣!炽烈的火焰暂时被压制住了。
但创伤远未结束!尽管水平装甲顶住了直击,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甲板装甲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舰艏附近的水线装甲带也受到了波及。细微的裂痕出现在应力集中点,冰冷的海水开始沿着变形的接缝,“滴滴答答”地渗入舰体内部!
压力陡增!失去金刚级四姐妹的炮火分担,仅凭十三和十四的火力,根本无法有效压制住九位深海舰娘!
十四的处境同样危急,在密集的炮火中,她的舰体中部猛地腾起一团火光和浓烟——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次要部位,剧烈的爆炸让她至少两座副炮哑火,最致命的是爆炸冲击导致船尾轮机舱隔壁受损,海水倒灌!两台提供电力的发电机瞬间停止运转,多处灯光明灭不定!
更糟的是,舰体一侧的冷凝器受到波及,导致主机的冷却效率大幅下降!功率输出锐减!
十三的右舷轮机舱也在下一次猛烈的震动中传来令人不安的警报——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右舷主机舱上方区域!虽然装甲扛住了主爆破片,但巨大的能量传递让轮机设备受到了剧烈冲击,冷凝器管道出现了泄漏!淡水储备舱更是发出了警报,巨大的裂痕正在加速消耗着维系蒸汽机运转的宝贵淡水资源!
姐妹两艘舰装的航速几乎同时开始下滑!
……
就在这危急万分、炮火如同地狱风暴般袭来的时刻,一段尘封的模拟战推演景象,如同海底沉船上浮的泡影,突兀地浮现在十三的内心深处。
那是指挥官张修恒,在和大家讨论、分享战术,站在决断者的角度,如何去判断、选择。
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冷静和一丝狡黠:“……记住,火力分配的内核是压制敌人,是扰乱敌人的节奏,让他们无法舒服地瞄准你。”
“那……如果我们没有对方舰娘多,火炮数量根本不够‘雨露均沾’呢?甚至被包围了……”当时十三这样提问。
张修恒停了笔,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玩味但绝对认真的笑容:“那就想办法逃走。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满意地看着舰娘们紧张而期待的眼神,在她们或娇嗔或催促的意念轰炸下,才慢悠悠地点出关键:“在逃跑之前,要集中你所有的力气,做一件事——把你的全部火力,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大脑’上,瘫痪掉对方的旗舰!”
十三脑中回荡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简单说,让你的敌人暂时‘脑死亡’!”
如同冰冷的电流贯穿所有犹豫和恐惧,十三瞬间从模拟回忆中惊醒!她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山风、村雨、霰燃起的火光!
“十四!”十三的意志在猛烈的炮火中凝聚如枪尖,“目标!深海旗舰!集火攻击!”
十四传来回应:“请求……火控参数校准。”她的声音依旧沉静,但带着一丝因创伤和过载而产生的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