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苍龙缓缓抬起头,望向硫磺岛方向上空中那隐约可见的、如同伤疤般的灰黑色硝烟,目光空洞而失焦,对于深海高雄的询问,她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一场倾注了心血、精心策划的伏击与豪赌,最终的结果,别说吃掉人类舰队这条大鱼,甚至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碰到。
己方庞大的攻击机群,如同扑火的飞蛾,在对方严密的防空火网和精锐战斗机的拦截下损失殆尽,只逃回寥寥数架。
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了最初的愤怒和挫败。
事已不可为,继续停留只会增加风险。
“撤退。”她的声音冷得像北极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感情地下达了命令。
她再次回望了一眼硫磺岛,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决绝的舍弃:“不就是一座硫磺岛吗?她们想要,就给她们!高雄,立刻通知硫磺岛上的第五舰队,将现状告知她们,是战是撤,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跑路吧。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是当前最现实的选择。
硫磺岛核心工事——折钵山内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深海球磨和她的妹妹深海多摩,以及其他几位第五舰队的成员,正围着一张刚刚翻译出来的电文纸,脸上写满了惊惧与难以置信。
电文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如锤:“我方突袭失利,已无力再战,即刻撤退。你部处境已极度危险,望自行设法撤离。祝好运。——苍龙。”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下意识地一同看向在场的其他舰娘,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偶尔与其他人的视线接触,便如同触电般立刻闪开。
她们都在害怕,害怕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甚至更深的惊慌与绝望。
失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座深入地下的堡垒。
深海球磨强作镇定,将电文递给了第五舰队的旗舰舰娘,战列舰深海科罗拉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现在该怎么撤?”
深海科罗拉多是一位身形高大、气质沉稳的舰娘,她接过电文,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沉默地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试图稳定军心:“撤退吧。”
“撤退不难,今日敌人的攻击始终以空袭为主,山上的观察哨并未发现人类的大规模水面舰娘逼近。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利用夜晚的掩护离开。”
然而,她的妹妹,深海西弗吉尼亚却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姐姐,计划虽好,但现实问题呢?我们的船坞和港口设施在空袭中被彻底炸毁了!我们根本无法展开舰装航行!难道要依靠那些小小的皮划艇离开吗?如果在夜晚的海上遭遇人类舰娘,我们乘坐皮划艇,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能是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深海科罗拉多似乎早已考虑到这点,解释道:“这个问题不必过分担心。我们还能对外发送电报,可以紧急呼叫在附近海域活动的潜艇舰娘前来接应护航。而且,皮划艇目标小,在夜色中反而更不容易被发现。”
这时,另一位妹妹,性格更为莽撞直接的深海马里兰突然开口,语出惊人:“要什么皮划艇?皮划艇目标还是太大了!要我说,我们直接游回去!”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狠劲的笑容:“大家别忘了,我们是舰娘!不是脆弱的人类!我们的体力、耐力和在水中的速度,游到北面的父岛列岛,完全可行!”
此言一出,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游回去?这想法太过疯狂!
身材相对娇小的深海摩多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那得游多久啊……茫茫大海……”
“不必游完全程!”深海科罗拉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发现这个看似荒诞的计划,反而可能是当前最隐蔽、生存几率最高的选择,“小笠原群岛还在我们手中,有大量姐妹防守,可以提前联系她们,让她们派出舰队在前方海域接应我们!我们只需要游出一段距离,避开硫磺岛周边最危险的区域即可!”
深海球磨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暗道“何至于此”,竟要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她忍不住出言问道:“可是……我们或许能游走,但岛上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食物怎么办?难道就全部留给敌人吗?”
那些物资是她们经营许久的积累。
深海科罗拉多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眼皮不停地跳动,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极其痛苦的挣扎。
几分钟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缓缓说道:“我最近在看一些来自东煌的古籍,上面有一句话叫‘事在人为’。只要我们还活着,舰娘本身才是最宝贵的财富。丢失一些身外之物……虽然心痛,但并非不能接受。只要人还在,早晚能把这些物资赚回来。”
她像是在说服大家,更是在说服自己。
她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最终命令:“我们走!立刻行动起来!销毁所有重要文件,安装炸药准备彻底炸毁主要通道入口!天黑后乘坐皮划艇离岛,天明时分,视情况放弃皮划艇,改为……”
她顿了一下,那个词几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游回去!球磨,你立刻去发报,联系附近潜艇和小笠原群岛,请求接应!大家……都去做好准备吧,距离天黑,只有不到2个小时了!”
说完这番话,深海科罗拉多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上,背影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耻辱。
众舰娘神情惨淡,低头叹气地陆续离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
心思最为细腻的深海西弗吉尼亚却留了下来,她走到科罗拉多身边,低声说道:“姐姐,你……我……我不服气!这太憋屈了!”
深海科罗拉多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仿佛受伤孤狼的哀嚎:“我也是……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拳头再次握紧,“我们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到。”
这无疑是最大的讽刺,她们这支被寄予厚望的舰队,在敌人的攻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看看她们都保护了什么,什么都没保护到。
深海西弗吉尼亚趁机压低声音说道:“姐姐,等我们到了小笠原群岛,就申请调离第五舰队吧!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们还很强,还能战斗,不应该被困死在西面的战场上!”
深海科罗拉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波动,正要开口回答。
突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无比、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紧接着,整座折钵山开始剧烈地摇晃、震颤起来!头顶的岩壁簌簌地落下灰尘和碎石!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