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享的内容是——航母如何进攻,以及,航母如何防御。”
张修恒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金色的演讲台传遍整个大厅,清晰地落入每一位与会者的耳中。
就在开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之感悄然涌上他的心头。
眼前的场景仿佛与久远的记忆重叠——那泛黄的旧日影像,在一次由某位“天才”指挥官发表了惊人言论后,他也是这样站起身,开始阐述他对于战列舰舰娘的运用和理解,以及曾经惊人如今成为现实的发言。
那时的画面,此刻竟变得异常鲜活。
他目光扫过全场,与记忆中那次会议相比,台下的舰娘数量明显多了许多,来自世界各大洋的派系代表也更为齐全。
严谨的铁血、浪漫的鸢尾、古典的罗马的、静谧的重樱,以及更多其他阵营的舰娘们,此刻都汇聚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共同聆听这场可以作为未来海战蓝图的演讲。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他心中默道。
世界的局势,比上次眼见时还要严峻和复杂,这才促成了此次规模空前的联合大会。
而大会期间爆发的亚速尔群岛危机,深海险些将利刃插入西方舰娘的心脏,更是增添了无数的变数与紧迫感。
这点因回忆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在他心中一闪即逝,他的眼神迅速恢复了钢铁般的专注与冷静,直接切入演讲的核心正题。
“航母的进攻,其核心基石依赖于两大要素:侦查与舰载机。”他开门见山,“而侦查的重要性,诸位可以从刚刚结束的亚速尔群岛战役详细战报中,得到最直观、最深刻的体会。未能及时发现敌方第二支航母舰队,险些让我方陷入绝境;而正因重庆的雷达和后续的主动攻击,我们才得以扭转战局。”
“在此,我简要阐述两种基础的侦查模式:单相搜索与双相搜索。”
他详细解释了单相搜索的效率漏洞,以及双相搜索如何通过时间差覆盖和重复确认,极大提升发现概率,并特别强调了恶劣天气(如碎积云、雨区)对目视侦察的严重影响。
台下,皇家海军的轻巡洋舰舰娘紫水晶听得格外入神,手中的笔在精致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这两种搜索模式她早已熟知,正是张修恒修改并优化了她们皇家参谋部最初制定的、存在漏洞的方案。当时,她们这些参谋舰娘还曾为此感到些许失落和不服。
但此刻,亲耳听到方案的制定者、同时也是其成功实践者站在台上系统性地阐述其原理和优势,她心中涌起的却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滋味——那是豁然开朗的钦佩与深入骨髓的认同。
她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自豪的笑意,目光飞快地、不易察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其他派系的代表们,心中暗道:“看来在理解航母侦查的重要性与精妙之处上,我们皇家海军终究还是比其他派系先行了一步。不知道铁血、鸢尾、罗马的姐妹们,能否真正领悟到张指挥官话语中的精髓?”
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她们毕竟还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航母对决的残酷洗礼。等张指挥官返回东方后,这些渴望获得航母力量的派系,少不得要放下身段,来向我们皇家虚心请教了。”
她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应验。张修恒刚刚详细讲解完如何规划搜索线路、计算时间窗口、以及高效回收执行完侦察任务的舰载机后,立刻有一位舰娘从铁血代表团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起身的是铁血舰娘总部的舰娘——奥斯瓦尔德。
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张指挥官!您反复强调侦查至关重要,但正如您所言,执行广泛的侦查任务必然会大量占用航母宝贵的甲板作业时间和舰载机配额,这无疑会削弱航母核心的打击力量!”
她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颇具建设性的替代方案:“那么,如果……如果有一支水上飞机母舰编队,能够伴随航母特混舰队一同行动。是否可以将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远程侦察任务,分派给专业的水上飞机母舰舰娘来执行呢?这样是否就能解放航母,让其专注于攻击?”
她的提问背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不甘。
航母时代的来临,对战列舰舰娘而言固然冲击巨大,但她们至少还能在夜战或恶劣天气下拥有自己的主场。
但对于水上飞机母舰舰娘而言,航母的出现带来的几乎是全方位的、碾压性的替代。
奥斯瓦尔德苏醒时间并不长,作为铁血新一代的水上飞机母舰,她极度渴望证明自身在现代海战中依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不愿就此被时代浪潮所淹没。她的问题也代表了在场许多非航母舰娘的心声,尤其是那些同样搭载水上飞机的巡洋舰、战列舰舰娘。
张修恒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与遗憾。他坚定地摇了摇头,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不行。核心的远程侦察任务,必须,而且只能由航母舰娘来执行。”
“为什么?!”奥斯瓦尔德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她据理力争,“大家都是飞机!即便水上飞机的飞行性能、航程、速度可能略逊于航母的专用舰载侦察机,但执行基础的搜索、发现敌舰这种任务,总还是能够胜任的吧?而且我们更专注于侦察,不会分散攻击的注意力!”
张修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望向了另一个时空维度——那是1942年,中途岛海战前夕,航行在太平洋上的赤城号航空母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名叫源田的小本子海军军官的身影。
源田也曾试图采用类似的思路,为了最大限度保留航母的攻击力量,他调动了舰队中几乎所有的水上侦察机(来自战列巡洋舰榛名、雾岛,重巡洋舰利根、筑摩,轻巡洋舰长良等)来执行广阔的扇形搜索任务,试图为四艘航母的致命一击铺平道路。
然而,历史早已给出了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张修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原因在于,飞机性能存在代差,而这还仅仅是问题的一部分。”
历史上有名的九五式水上侦察机,其极限航程或许能达到485英里(约780公里),但巡航速度缓慢,缺乏装甲和自卫火力,在遭遇敌机时极为脆弱。
而零式水上观测机,虽然理论航程惊人(超过1100英里/1770公里),但其设计定位是为了舰炮射击校准和弹着点观测,飞行特性并不适合执行需要长时间、大范围巡航的侦察任务。
它们缺乏专用侦察机的高空性能、高速突防能力以及更先进的观测通讯设备。更重要的是,其起飞和回收流程繁琐耗时,严重依赖相对平静的海面。”
“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指出了更致命的系统性缺陷,“水上飞机的起飞和回收流程,与航母舰载机截然不同,效率极低,根本无法跟上航母特混舰队高速机动和紧急应变的节奏。一支需要频繁为水上飞机母舰减速、甚至停船,以便其回收那些慢速水上飞机的舰队,其整体作战效能和生存能力将大打折扣。在激烈的战场上,这片刻的迟滞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最后的话语近乎残酷,但却是事实:“事实上,如果真有舰娘能达到稳定伴随航母舰队作战所需的30节以上航速,那么她最好的选择绝不是继续作为水上飞机母舰存在,而是……接受改造,成为一艘真正的航空母舰。”
奥斯瓦尔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修恒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残存的幻想。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能失魂落魄地坐回原位,内心充满了被时代抛弃的悲凉与无奈。会场内一片寂静,许多原本抱有同样想法或期待的舰娘,也都陷入了沉思。
张修恒心中轻叹,但他并非保姆,能做的也只是提出最专业的建议。
他转向全场,郑重地总结道:“因此,我强烈建议各位:切勿试图让舰队中的轻巡洋舰、重巡洋舰乃至战列舰所携带的水上飞机,来分担核心的远程侦察重任。专业的任务,必须交给最专业的平台——那就是航母。护航舰艇的水上飞机,应专注于其更擅长的领域:近程侦察、炮术观测、反潜巡逻和搜救任务。”
结束了关于侦查的论述,张修恒将话题转向航母作战中一个极其重要却又极易被忽视的关键环节:“航母进攻的第二个核心环节:甲板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