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表明自己会考虑未来逐步从研发一线退居二线,转向教育和战略规划后,陈天宇就继续带着徐含章在航空工业园区参观。
为了让她了解自己已经在开始培养晨星公司的技术人员,陈天宇专门带徐含章来到了晨星公司设在航空工业区内的初级教练攻击机项目研发车间。
这里与其说是传统意义上的研发车间,不如说更像一个充满活力的教学工坊。
车间巨大的窗户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照亮了中央那架线条流畅、尚未蒙皮的全尺寸木制样机。
样机的旁边,几位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借调来的技工老师傅,正围着木制样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耐心地向一群年轻人讲解着如何让设计不脱离生产实际。
这些年轻人,便是晨星公司未来独立研发团队的第一批种子。
“你看。”
陈天宇指着那群聚精会神、不时在本子上奋笔疾书的学徒。
“这些都是晨星公司从南方自治州那边送过来的学员。”
“看着是很有朝气。”
徐含章微笑着点头。
“只是,这个数量好像不太够吧?!”
陈天宇叹了口气,妻子的观察一针见血。他继续说道:
“确实如此。
这些孩子都是从南方自治州那边培训出来的学生里选拔出来的。
就算是这样,也因为接触实际研发生产不多,显得底子薄,基础知识也参差不齐。
你看那个提问最多的,叫阿杰,很聪明,但缺乏实操经验,总想着用经验去套公式。
要想让他们真正挑起大梁,没个三五年的系统学习和反复实践,根本不可能。”
他领着徐含章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不远处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下属技工培训学校的方向。
那边,宽阔的操场上,数百名身着统一工装的学员正在进行体能训练,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隔着很远都能隐约听见,充满了纪律与力量感。
“看看那边。”
陈天宇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我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名义搞的这个技术培训学校,每年能为公司输送上千名合格的技工,数百名优秀的工程师苗子。
他们的生源地是华夏的主要大城市,这边学生基数太大了,选择的余地也大。”
说到这儿,陈天宇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虽说我们是以劳务招工的名义在内地招生,程序上限制很多。
愿意来报名且又能通过筛选的,比较多的是那些家庭成分不太好,在升学和就业上处处碰壁的高中毕业生。
但正因如此,这些年轻人身上有一股狠劲,他们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而且他们普遍天资聪颖,学习能力极强。
大概是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知道这是改变自己和家庭命运的唯一途径。”
徐含章听着,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和感慨。
“是啊,我听大哥说过,那些孩子学习起来简直是拼命。
要是我们在南方自治州的学校,也能在内地大规模招生就好了。
那样一来,我们自主培养人才的生源不足和质量不稳定的问题,就能从根本上解决了。”
“也许将来可以,但现阶段太难了。”
陈天宇摇了摇头。
“之前为了欧洲之星的半导体项目,从国内‘挖’走那批技术工人并让他们移民,走的是高层特批的特殊流程。
那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可能常态化。
而且,即便是在这里的培训学校,我们也不能随心所欲。”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散去、准备上理论课的学徒们。
“你看他们,目前所有的培训课程,都必须严格限制在航空相关领域,比如机械制图、空气动力学基础、发动机原理等等。
这是当初和部里达成的协议,我们不能越界,否则就是授人以柄。”
徐含章秀眉微蹙,她从丈夫的话语中听出了更深层次的考量,轻声问道:
“天宇,我们不能只盯着航空这一块!”
“当然不能。”
陈天宇很是肯定地回复道:
“既然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名义不行,那我们换个思路就是了。
我们可以用扩大产业投资为借口,在香江临近的鹏城地区,开办更多的工厂。”
“电子厂可以扩建,我们现有的半导体技术,足以支持我们进一步扩张。
机械厂也可以搞,生产高精度的模具和自动化设备,这是所有工业的基础。
甚至,利用内地廉价的人力和原材料,搞轻纺、玩具、食品加工,我们都可以涉足。”
看着徐含章逐渐明亮的双眼,他继续道:
“有了这些不同门类的工厂,我们再去向部里申请,成立一个‘鹏城综合性技术工人培训中心’,就说是为了给这些合资或独资工厂定向培养急需的技术人才。
我们提供资金、设备,国家提供生源和政策支持。
你说,这个理由是不是名正言順,让人无法拒绝?”
徐含章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彻底明白了丈夫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布局,而是要以庞大的产业集群为掩护,在华夏境内,间接实现一个由陈家主导的、覆盖整个工科领域的“准大学系统”!
通过这个系统,源源不断地为家族遍布全球的产业,输送那些既掌握先进技术,又在情感上有一定联系的精英人才。
这盘棋,下得实在太大了。
“这个想法……太……太惊人了。”
徐含章一时间有些失神。
此时她一下子想到,如果这个培训中心办起来了,那么自己两口子就不用再长期这样两地来回跑了。
“只是,如果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投资,牵涉的资金和人力将是天文数字,而且回报周期会非常长。
这件事,必须回去和父亲好好商量,争取他的支持。”
“正有此意。”
陈天宇微笑着点头。
他知道,这个计划的成功与否,关键就在于能否说服家族的掌舵人。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香江的家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也该回去看看了。
数日后,陈天宇和徐含章一起回到了香江的家中。
此时家中早已张灯结彩,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大哥陈天河特意提前结束了在欧洲的商务谈判,父亲陈子瑞更是精神矍铄,抱着咿呀学语的孙女笑得合不拢嘴,享受着天伦之乐。
晚宴上,一家人欢聚一堂,气氛热烈。
待到晚饭后,陈天宇专门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内,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陈年普洱混合的独特气息。
陈子瑞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细细品读着一份商业报告。
见小儿子进来,他摘下眼镜,放下茶杯,温和地问道:
“天宇,这么晚了,有事?”
“父亲,是有些关于家族未来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陈天宇在父亲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熟练地为他续上一杯滚烫的热茶。
他将自己在航空工业区内的所见所闻,以及打算逐步从研发一线转型,将重心转向培养接班人和兴办教育的想法,向父亲娓娓道来。
他没有一开始就抛出那个宏大的计划,而是从当前家族产业的风险谈起。
“……父亲,您看,我们陈家现在虽然风光,但在实业这个领域,军工比例有点太高了。
无论是晨星公司还是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都和政治捆绑得太紧。
国际局势稍有风吹草动,我们就可能受到波及。
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大力发展民用工业,进一步实现家族产业的多元化。”
接着,陈天宇才将话题引向华美关系和鹏城投资计划。
“美国总统已经访华有一段时间了,华美关系解冻是大势所趋,这扇门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关上。
一旦两国正式建交,经贸往来必然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爆发期。
这和我们当年做华苏贸易是同样的道理,甚至机遇更大。
美国拥有我们需要的技术和市场,而内地拥有庞大的人才库和廉价的劳动力。
我们陈家,正好可以成为连接这两者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