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机部的决定,如同久旱甘霖,让陈天河因为等待而紧绷多时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天河同志,部里的意见已经统一了。”
段向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办成大事后的爽快和如释重负。
“部里专门开了协调会,讨论了你们晨星公司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合作模式。
最终决定,充分尊重你们的商业开拓成果。
并且今后凡是你们晨星公司自行开拓的商业项目,需要委托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进行技术协作或生产,都可以由双方直接对接,自主协商。
部里会下发正式文件,明确这一点。
至于华航技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让他们做好相关业务的剥离和交接工作。”
“段局长,太感谢您了!
也请您代我向部里各位领导转达最诚挚的谢意!”
陈天河用十分真诚的语调表达出自己的感谢。
和华夏新政府打交道了这么多年,他十分明白,这份文件的分量远不止是绕开一个代理机构那么简单。
它实质上赋予了晨星公司在与国内航空工业体系合作中前所未有的自主权。
这意味着,晨星公司可以完全摆脱华航技的限制,和华夏的工业体系进行合作。
算是真正拥有了独立发起和主导项目的资格,这相当于是一张进入核心牌局的入场券。
“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段向前感慨道,话语中不乏赞许。
“你们用实实在在的成绩,用那一份份沉甸甸的外汇订单,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也为我们整个国家的对外合作模式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不过,天河同志,我也要代表部里提个希望。”
“您请讲,段局长,只要是晨星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陈天河立刻正襟危坐,语气无比郑重。
“今后,你们在进行外部技术协作时,比如零部件的采购、子系统的外包,要优先考虑我们国内的企业。”
段向前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埃及的订单,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还有很多短板,在某些领域,标准和质量意识还跟不上国际水平。
需要通过你们这样合作单位作为参照,促使新建立的华航技不断进行内部革新。
迫使他们不断地去锻炼队伍,去提升标准。
这也是部里同意你们独立运作的一个重要考量,希望你们能担当起这个‘催化剂’的角色。”
陈天河心中了然,他郑重地承诺道:
“段局长请放心,晨星公司和华夏的友好合作关系永远不会变。
我们的项目凡是要外包的,也肯定是要优先拿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来做。
毕竟晨星公司可是在这家公司占了50%的股份。
再说为了产业链可控,只要国内的兄弟单位能做的,哪怕初期成本高一点,技术上需要磨合,我们也会尽量照顾国内。”
这番话发自肺腑,段向前听了后满意地笑了。
……
第二天,陈天河带着盖着三机部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意气风发地飞抵了华南航空工业区。
当他走进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会议室时,贺乔羽和兰新民已经等候多时,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老贺,老兰,看看这个。”
陈天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放在会议桌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贺乔羽拿起文件,和兰新民凑在一起,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当看到“……晨星贸易有限公司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之合作项目,可由双方自主接洽,相关外汇收入由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按规定比例直接留存,并享有独立支配权……”这段文字时,两人的眼睛同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太好了!”
兰新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却毫不在意。
“老贺,这下子我们总算有部分业务能够不受华航技的管理了。
之前埃及的维护订单可是把我给气得够呛。
现在好了,虽说比不上以前,起码晨星-1的业务,不用通过华航技了。”
贺乔羽则看得更远,他轻轻抚摸着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印章,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感慨地对陈天河说道:
“陈总,部里简直是给我们在政策上松绑了。
有了这个政策,咱们公司以后就能通过晨星公司,去国外开拓国际市场了。”
作为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当家人,贺乔羽当然知道对于企业而言,能够直接掌握外汇收入,意味着在引进设备、采购原料、激励人才等方面拥有了天壤之别的主动权。
自从华航技把出口代理权从晨星公司收走后,他们就像嗷嗷待哺的雏鸟,等着华航技从指缝里漏下一点“外汇食粮”。
而现在,虽然歼十和FTA的出口虽然还会受到华航技的影响,但是晨星-1这款机型起码是不受控制了。
想到这点,贺乔羽心情变得十分愉快,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被他带得轻松起来。
随后几人立刻进入了正题,讨论起埃及米格-21战斗机“下颌进气大改”项目的委托研发生产合同。
“陈总,这个项目的前景,陈总工提过,我们内部也做过评估,非常看好。”
贺乔羽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苏联向全世界出口了至少超过三千架米格-21。
就算是排除掉向印度出口的数量,也至少超过两千架。
这些飞机现在大多面临中期延寿和升级的问题,如果我们能拿出可靠的现代化改装方案,这绝对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巨大市场!
埃及这一单,就是我们的敲门砖!”
兰新民也补充道:
“没错,尤其是那些既想提升国防实力,又缺乏足够资金购买全新三代机的国家,我们的方案对他们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花一架新飞机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钱,就能让老飞机获得接近三代机的超视距作战能力,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买卖,谁不乐意?”
陈天宇这时也笑着说道:
“所以,这次的合作,我们不仅要做好,更要做出一个标杆来。”
陈天河接着说道:
“对,就是要做成一个能向全世界展示我们改装技术实力的样板工程。
委托研发收费方面,你们有什么想法?”
贺乔羽和兰新民对视一眼,早已胸有成竹。
贺乔羽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陈总,既然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我就不绕弯子了。
这个项目,核心的技术构想和总体方案是天宇总师提出的。
可以说,最难的、最具创造性的部分他已经解决了,我们后续的工作更多是工程实现和细节优化。
所以,在研发费用上,我们建议在实际发生的人力、设备、材料、风洞测试等成本基础上,上浮20%作为我们的技术服务利润。
这个定价,既能保证我们研发团队的积极性,也体现了对天宇总师知识产权的尊重。”
贺乔羽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至于后续的生产代工部分,那就纯粹是制造业的范畴了。
我们打算在精确核算的生产成本基础上,增加12%的利润。
这个利润率,在国内军工协作体系里算是中等偏上的。
但考虑到这是外贸项目,工期紧、标准高,并且还要向上面有所交待,这已经是我们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这个报价方案条理清晰,公道合理,既区分了高附加值的研发和常规的生产,也充分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和长期合作关系。
陈天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伸出了手,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老贺,你们的方案考虑得非常周全,我完全同意。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
随着两人握手,米格21改装方案研发合同,就在这样友好而高效的氛围中敲定了合作框架。
当晚,为了庆祝这次成功的合作和来之不易的政策突破,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内部招待所设下了丰盛的酒宴。
几杯茅台下肚,气氛愈发热烈。
贺乔羽端着酒杯,脸颊微红,感慨地对陈天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