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能说得准呢?
或许再过几年,我们国家会同时需要大量的歼九和歼十也说不定。”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两年后的边境冲突,那场冲突将彻底改变国家的国防战略重心。
但他不能明说,只能以一种模糊而充满暗示的方式,给兰新民,也给自己注入信心。
兰新民显然误解了陈天宇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南方。
“嗯,美国佬在越南越陷越深,战火都烧到我们家门口了,未来确实谁也说不准。”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未来的不确定性,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希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320厂的节奏并没有因为中东战局的变化受到影响。
兰新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生产管理中,确保海军航空兵和巴基斯坦的歼十订单能够保质保量地完成。
而陈天宇和陆小鹏则带领着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核心研发团队,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领域。
“老陆,海军和巴基斯坦方面反馈回来的使用情况都整理好了吗?”
陈天宇一边审阅着研发小组提交上来的改进计划,一边问道。
“都整理出来了。”
陆小鹏递过来一叠厚厚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飞行员的反馈意见。
“总的来说,评价非常高。
特别是鸭翼带来的机动性提升,让他们赞不绝口。
不过,也有一些普遍性的问题,比如在某些特定的跨音速飞行姿态下,飞机的安定性会略有下降,需要飞行员更精确地操控。”
陈天宇点了点头,这完全在意料之中。
“同志们,这些问题,靠我们现有的机械飞控系统,已经快要摸到天花板了。
但是在我们的电传飞控系统正式搞出来之前,我们还必须挖掘出机械飞控最后的一丝潜力。
因为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为歼十的鸭翼增加后缘襟翼!”
听到陈天宇正式提出下一步目标后,在场的工程师们都兴奋起来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在鸭翼上增加襟翼,意味着飞控系统的复杂程度将大幅度上升,让原本就已经十分棘手的气动耦合问题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和控制。
但为歼十鸭翼增加后缘襟翼的好处大家更加清楚。
所以在陈天宇提出来这个目标后,攻关小组就迅速被建立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支团队几乎是“泡”在了盛京的FL-1风洞里。
风洞试验区那巨大的金属管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团队成员们却毫不在意。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改进后的气动模型送入风洞,通过观察窗和无数传感器,收集海量的数据。
深夜的研究所里,办公室的灯火常常彻夜通明。
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草稿纸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陆小鹏带着团队,将风洞吹出来的原始数据,转化为一组组复杂的飞控曲线和机械连杆的传动比。
时间悄然滑入1967年9月。
经过无数次的修改与完善,加装了后缘襟翼的歼十改进型验证机,终于被牵引至试飞机场的跑道上。
为了确保绝对安全,陈天宇和陆小鵬决定,在初期的飞行测试中,鸭翼后缘襟翼的偏转行程将被一套特制的机械结构锁死大部分,只开放不超过±5度的微小角度进行初步验证。
“洞幺,我是塔台,可以起飞!”
随着塔台指令的下达,试飞员深吸一口气,推动节流阀,驾驶着这架略显不同的歼十开始滑跑。
几乎是在瞬间,所有在场外观看的人都发现了不同。
飞机的机头抬起得异常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丝毫拖沓,姿态昂扬。
在地面滑跑了极短的距离后,它便轻盈地跃入空中,像一支离弦之箭直刺苍穹。
“起飞滑跑距离540米!比标准型缩短了近60米!”
一名地面数据记录员激动地喊道。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
塔台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了试飞员略带紧张的声音。
如果认真听,还可以听出里面夹杂着些许兴奋。
“塔台,飞机……非常活跃,控制起来比以前难一些。
杆量稍大一点,机头响应就非常剧烈。
感觉就像在驾驭一匹有点脾气的骏马,浑身都是劲。”
陈天宇和陆小鹏在指挥塔里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欣慰。
他们清楚,增加了鸭翼后缘襟翼,带来了卓越的机动性的同时,也对飞控系统提出了严苛到极致的挑战。
“老陆,看来我们的路走对了,但也走得更险了。”
陈天宇拿起通话器,沉稳地指示。
“01号,保持平稳飞行,不要做大过载机动,按计划完成测试科目。”
试飞结束后,在技术分析会上,陆小鹏沉声说道:
“从测试数据看,现在的非全动鸭翼,我们应该能用机械飞控勉强应付。
但以后要是真搞全动鸭翼方案,就必须上电传飞控了。
那种复杂的气动涡流变化,机械飞控的响应速度和补偿精度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没错,电传是必由之路。”
陈天宇对此深表认同。
“但那需要时间,特别是配套的高精度角位移传感器、三余度电液伺服阀这些核心硬件,必须等国内的相关产业彻底成熟之后,才能真正启动我们的歼十一项目。
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套机械飞控的框架内,逐步解开后缘襟翼的限制。
把歼十改的机动性,推到它所能达到的极限。”
在接下来的试飞中,研发团队就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拆弹”工作。
他们不断地尝试着,一点点地解开鸭翼后缘襟翼的行程限制。
从±5度到±8度,再到±10度。
每一次小小的提升,都意味着飞控连杆机构和算法的全面修正与调试。
有一次,当限制解开到±12度时,意外发生了。
试飞员在做一个大过载的瞬时盘旋机动时,飞机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剧烈滚转偏离,机翼猛地向一侧倾斜,仿佛要进入失控的螺旋。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挥塔里一片死寂。
“启用备份飞控!”
地面指挥几乎是吼出来的。
飞行员在巨大的过载和令人晕眩的滚转中,凭借着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拍下了驾驶舱内那个红色的紧急切换按钮。
备用的、限制更多的飞控系统瞬间介入,飞机的剧烈滚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遏制住。
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和胆识,飞行员最终将这匹脱缰的野马驯服,摇摇晃晃地对准了跑道。
当飞机平稳落地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才让整个团队从窒息般的紧张中缓过神来。
整个研发团队中,许多人的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天宇和陆小鹏第一时间冲到飞机旁,看到飞行员走出座舱时,后怕不已。
“同志,辛苦了!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必须全面停飞,重新评估风险!”
陈天宇握着飞行员冰冷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然而,那名年轻的试飞员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咧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总师,陆总师,试飞哪有不冒险的?
这很正常!
飞机没问题,是我的操作还是不够细腻。
我觉得可以继续飞。
你们放心,就算遇到问题,我拼上这条命,也把数据给飞回来!”
这番朴实而滚烫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但陈天宇却严肃地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行!飞机重要,但你的命比飞机更重要!
我们搞科研,不能靠拼命,要靠科学。
今天你把命拼上去了,明天谁来飞?
谁来告诉我们飞机的问题在哪里?
必须稳步进行,把可动鸭翼的理论和数据彻底研究透,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陈天宇的坚持下,解开过多的限制被重新锁上了一些,回到了±10度的安全范围。
而飞控系统的相关参数,也根据这次惊险试飞取得的宝贵数据,进行了再次修正和优化。
就这样,项目组在一收一放之间反复摸索,不断成长着。
歼十改进型的飞行性能,也在一步一步地悄然提升,等待着下一次的惊艳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