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大哥确定好“反向欺骗”计划后，陈天宇就马上召集FTA的核心团队开会。
当核心团队成员到齐后，陈天宇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项特殊的任务。
我们需要对即将交付给南方自治州的那批FTA战斗机，进行一次……技术调整。
具体来说……”
陈天宇在黑板上写下“飞控系统”四个大字，然后重重地点了点。
“我们需要修改它的飞行控制系统，对其飞行包线，进行人为限制。”
“限制飞行包线？”
这个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词组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陆小鹏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一名飞机设计师，他的毕生追求，乃至整个团队的奋斗目标，就是将代表着飞机性能边界的那条曲线，向外、向上进行拓展。
每一次试飞，每一次优化，都是为了冲破旧的束缚，抵达新的极限。
而现在，项目的总负责人，那个一次次用超前理念带领他们攻克难关的陈天宇，却要求他们亲手为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套上枷锁。
“天宇同志。”
陆小鹏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不解。
“恕我直言，您……您不正是南方晨星公司的代表吗？
现在您要求我们去限制自己产品的性能，这……这在逻辑上说不通，也和您的身份是完全矛盾的。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话音刚落，结构专家刘桠彤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附和道：
“是啊，陈总工。
如果我们刻意降低了某个区间的机动性，会不会在飞行员进行规避动作时，导致飞机无法做出应有的反应？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其他几位工程师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可以理解为了试飞安全而设置的临时限制，但对已经交付给客户的成熟产品进行性能“阉割”，这不仅违背了他们的职业道德，更像是一种……背叛。
陈天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他完全预料到了团队的反应。
这正是他所倚重的团队，一群纯粹、耿直，将技术和真理奉为圭臬的工程师。
他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们，我理解你们的困惑。
请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的飞机能够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性能。
但是，这次的情况非常特殊。”
陈天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无法向你们透露这次行动的全部背景，这涉及最高的保密纪律。
你们只需要知道，南方自治州方面，近期可能会邀请一些身份非常‘特殊’的客人，使用FTA和对方进行技术交流。”
他特意在“特殊”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并用眼神与陆小鹏和刘桠彤进行了短暂的交流，确保他们能领会其中的深意。
“我们必须在这次交流中，展现出我们的开放与自信。
但同时，更要确保我们真正的‘杀手锏’，我们国防装备的核心信息，不会被过度外泄。”
这个解释，如同一缕晨光，瞬间穿透了笼罩在会议室里的迷雾。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国家核心军工体系中身经百战的“老人”，对保密纪律的敏感性早已深入骨髓。
所谓的“技术交流”，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他们心知肚明。
陆小鹏眼中的困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凝重。
“我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背后的原因。
思维立刻切换到了工程师的模式，直指问题的核心。
“如果是这样，那技术上不成问题。
修改飞行包线，无非是调整一下飞控系统，在舵机上增加物理限位器。
这很简单，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套用之前原型机在低风险试飞阶段的限制程序。”
他拿起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迅速地勾画着。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限制’的度，该如何拿捏？
南方自治州那边，或者说，我们，希望这架飞机在那些‘特殊客人’面前，表现出一种什么样的性能水平？
是看起来平平无奇，还是虽有亮点但瑕瑜互见？”
陆小鹏提出的这个问题，精准地切中了整个计划的要害。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选择题，而是一道极其复杂的，需要精妙计算和战术伪装的应用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不再是困惑，而是深度的技术思考。
“直接限制最大速度到1.4马赫？”
一位负责气动设计的工程师提议。
“简单直接。”
“不行！”
另一位飞控组的专家立刻反驳。
“这太明显了。
FTA可是在航展进行过宣传的，我们直接压飞行速度，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在撒谎。
他们会立刻警觉，后续所有的展示都会在怀疑中进行。”
“那限制过载呢？比如从8G限制到6.5G？”
“同样的问题，过载限制在格斗中太容易被试探出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各种方案，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他们痛苦地发现，过去几年，他们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在研究如何“扬长”，如何将飞机的性能推向极致。
而现在，要他们去研究如何巧妙地“避短”，甚至“伪造短处”。
让一头猛虎伪装成一头看似强壮的猎豹，对他们这群习惯了用数据和公式说话的工程师而言，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领域。
他们可以设计出一万种方法让飞机飞得更快、更猛，却很难设计出一种方法，让它飞得又慢又“真实”。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团队的讨论，他没有打断，而是让问题的难度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充分发酵。
直到会议室的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任务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时，他才再次开口。
“同志们，看来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
陈天宇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我们不该用工程师的思维，去解决一个战术层面的问题。
这件事，必须请空军的同志们帮忙。”
陈天宇马上做出决定道：
“陆总工，你和团队先做一些基础的技术准备，梳理一下所有可以进行性能限制的技术节点和调整范围。
我马上去一趟北都。”
……
当陈天宇风尘仆仆地推开航空工业局局长办公室的大门时，段向前正对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看到陈天宇进来，段向前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这小子，终于来了。”
段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陈天宇等一下。
“你再晚来半天，我就要打电话到320厂找你了。”
陈天宇心中一动，看来高层已经收到了消息，并且也非常重视此事。
“晨星公司派人传过来的信息，已经放到了领导的办公桌上。”
段向前将之前看的那份文件推到陈天宇面前，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我们连夜组织了外事、情报和总参的相关部门进行了分析研判。
结论是荷兰人百分之百是在为第三方，更确切地说，是在为以色列和它背后的美国人，刺探我们FTA和歼八的核心技术情报。”
“那高层的决策是？”
陈天宇沉声问道。
“态度很明确：生意不做，姿态要做足。”
段向前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于荷兰方面提出的购买请求，我们将予以明确拒绝。
但在明面上，会给他们一个非常体面，也让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
毕竟两国尚未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是事实。
如此重大的军事技术装备出口，必须在外交关系正常化之后，才能正式列入议程。
这既是原则问题，也是国际惯例。”
段向前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茶猛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这个回复，已经通过外事渠道准备递交了。
我本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尽快跟你大哥陈天河通个气，让他那边也做好配合。
用商业谈判中的一些‘常规障碍’稳住荷兰人，不要让他们因为被官方拒绝而立刻警觉，做出影响晨星公司的举动。”
陈天宇点了点头，心中对国家高层的战略定力和外交智慧钦佩不已。
这个处理方式，可谓滴水不漏。
“段局长请放心，我大哥那边早就觉得荷兰人这次来得蹊跷。
他正是因为心里没底，才专门找我商议。
我这次来北都，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能有一个更周全的解决方案。”
陈天宇随即把荷兰方面同时提出派遣空军代表团前往南方自治州进行“技术交流”这事，重点向段向前进行了说明。
“南方自治州与荷兰的历史渊源和现实关系都非常特殊。
面对这种官方的军事技术交流请求，南方那边几乎没有理由进行强硬的拒绝，否则会陷入政治上的被动。”
陈天宇分析道。
“所以，堵是堵不住了，只能想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