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认为在巴蜀没有配套风洞设施的情况下,现阶段就没有必要将核心设计团队整体迁移过去。
这既是对宝贵人才的浪费,也无法真正提升132厂的技术水平。”
说到这儿,陈天宇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过,为了让132厂的生产尽快走向正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这边责无旁贷。
我们可以从歼八项目组里,抽调一部分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先期派驻到132厂。
这些同志过去之后,可以按照歼八项目的既定分工,负责一部分非核心但同样重要的飞机测试任务。
在负责这些任务的同时,他们可以利用专业知识,手把手地协助132厂解决生产中遇到的工艺和质量问题。”
这个方案,既响应了上级的号召,支援了132厂,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NC这边核心研发团队的完整性,避免了伤筋动骨的拆分。
段向前闻言,眼睛一亮。
他反复思忖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
这确实是当前条件下,能够平衡各方需求的最好办法了。
“好!这个办法可行!”
他一拍大腿,赞同道:
“就这么办!既支援了重点工程,又保证了研发的延续性。”
陆小鹏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陈天宇一眼。
随后立刻表态道:
“段局长放心,我和天宇会尽快把鸭翼歼八的测试任务进行细化分解,拿出一个详细的支援人员和任务清单。”
送走了段向前,陆小鹏和陈天宇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召集了歼八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凝重。
当陈天宇宣布了局里的决定,以及他们提出的折中方案后,所有人都开始积极配合对研发任务进行拆解。
陈天宇和陆小鹏的思路非常清晰,他们将整个鸭翼改型项目比作一棵大树,主干和主枝。
经过这样的拆解,首先明确的是气动总体设计、飞控系统构建、核心结构优化等部分,必须留在南昌这个“根”上。
而被拆解出去的,则是那些对团队协作和研发设施依赖度相对较低的“枝叶”。
例如特定挂载方案下的飞行性能测评、不同极限条件下的机体结构应力测试、新材料的耐久性验证等等。
这些任务虽然不涉及最前沿的创新,但同样需要深厚的专业知识和严谨的科学态度,是整个项目不可或缺的一环。
然而,当任务清单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真正需要有人站出来,带领一支小分队远赴巴蜀时,会议室里却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项目组的骨干,是整个华夏航空工业的精英。
他们的心中燃烧着对技术最前沿的渴望。
谁都知道,一旦离开南昌这个研发中心,就意味着暂时脱离了最核心的设计工作。
去巴蜀,名议上是创建新飞机设计研究所,实则更像是为后续的改进设计“打下手”,负责验证和收集数据。
当前正是歼八从无尾三角翼到鸭翼布局的关键进化时期,脱离了核心设计团队,就意味着无法第一时间参与最激烈的技术论证,无法与最顶尖的头脑进行思想碰撞。
久而久之,很可能会在技术浪潮中掉队。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每个人都犹豫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流露着复杂的情绪,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屠继达。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平静且坚定地看向陆陈二人。
“陆总工,陈总工,我愿意带队去巴蜀。”
他的表态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惊讶、钦佩,不一而足。
陆小鹏看着自己这位得力干将,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屠继达在飞机设计上极有天赋,留下来的话,一定能在鸭翼项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他更明白,此刻,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份责任。
“继达,你想好了?
去了那边,条件可比这里艰苦得多,而且……”
陆小鹏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屠继达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镜。
“陆总工,我想好了。
当初我们去苏联学习,不就是为了把技术带回来,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吗?
现在132厂需要我们,巴蜀需要我们,那我就去。
搞前沿设计是为国家做贡献,保障新飞机顺利生产,同样是为国家做贡献。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他的一番话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深深地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份纯粹的报国之心,驱散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
有人带头,后续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毕竟,对于团队中更多的中层和基层技术人员来说,虽然也向往最前沿的研究,但服从组织安排、完成国家任务的信念同样根深蒂固。
组织一支精干的队伍,便不再是难事。
很快,陆小鹏和陈天宇就敲定了最终的派遣名单,并交到了段向前手中。
段向前看着名单上屠继达领衔的一串名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啊!有了这支队伍,132厂的生产运营总算是有了着落!”
见他如此高兴,陈天宇却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他觉得有些原则性的问题,必须在此时提出来,为未来的发展扫清障碍。
陈天宇的表情严肃地说道:
“段局长,这次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我们不能忽视这样做可能存在的深层次问题。”
“哦?什么问题?”
段向前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认为,不应该学习苏联模式,把飞机研发和飞机制造完全地独立开来。
研发与制造,就像人的两条腿,必须协同并进。
如果将两者分开,研发团队就不能及时了解生产一线的实际困难。
生产单位则墨守成规,缺乏技术革新的动力。
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沟通不畅,研发效率大幅降低。”
陈天宇进一步深化自己的观点道:
“除了厂所分立以外,我认为另外一个潜在的重要问题是,不应该把132厂生产的国内版和320厂生产的出口版,在研发层面就进行分割。
依照我们国家现今的工业实力和财政状况,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和资源去支撑两条独立的研发线进行试错。
这必然会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
同时,两条研发路线还可能因为投入不足,导致研发速度异常缓慢,最终可能两头都落空!”
这番话直指要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段向前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陈天宇所揭示的,正是华夏工业体系完整地照搬苏联体系所继承的问题。
不过对于苏联来说,厂所分离肯定是有好处的。
苏联家大业大,可以通过条块分割、资源分散来实现提高专业化水平,方便统筹规划。
并且这样操作,可以在战时分散风险,快速创建新的生产厂。
华夏高层决定学习苏联模式,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