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想一想,320厂是什么地方?
那里不仅生产专门为出口设计的FTA,更重要的是,那里正在生产我国空军当前的主力战斗机歼八!
我们能让这样一个关系到国家空防命脉的核心要地,变成一个谁都能进出的‘国际展览馆’吗?
我们的核心机密,还保得住吗?”
此话一出,刚才还热烈讨论的领导们都陷入了沉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所以,我建议……”
这位领导继续条理清晰地说道:
“必须把出口装备生产和国内自用装备生产分开。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可以两条腿走路。
第一,为了确保外销产品线和我们国内自用装备的生产线彻底隔离,我建议,必须不计代价地加快成都132厂的建设进度。
等到132厂正式投产后,立即把我们空军和海军自用版歼八战斗机的全部生产任务,转移到地处内陆腹地、保密条件更好的132厂去。
320厂,未来就专门作为我们的外贸出口基地和对外展示的窗口。”
这个提议立刻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将保密等级最高的自用核心装备生产线转移到内陆深处本来就在计划之中。
把交通更为便利的320厂作为对外窗口,既从物理上隔离了风险,又方便了外贸活动,堪称万全之策。
“第二,对于320厂本身,也必须立刻进行彻底的保密整顿。
涉密区域和非涉密区域必须用围墙隔开,人员进出要严格审查。
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都必须重新进行背景审查和保密培训。
我们不能因为急着赚钱,就把‘保密就是保生命’的规矩给忘了!”
经过短暂而高效的激烈讨论,会议迅速就这一系列重大问题达成了共识。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主持会议的领导站起身,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一锤定音。
“在132厂正式投产之前,320厂生产的歼八战斗机,优先满足我们海、空军的装备需求,先把我们自己的篱笆扎牢!
等132厂具备了完整的生产能力之后,320厂的歼八生产线,再逐步转向以出口为主。
向前同志,你们航空工业局要和外贸部门、计委的同志们协调好,把时间表排出来。
我看,考虑到132厂的建设周期,我们和埃及方面的谈判,歼八的交付时间必须明确设定在1962年之后。
这既是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也是对客户负责任的态度,不能打了包票却交不出货。”
“是!保证完成任务!”
段向前立刻起身,声音洪亮地回答。
理顺了最关键的保密和产能分配问题后,之前提出的建立“航空工业创汇体系”的提议,几乎是水到渠成地得到了通过。
“不过,”
主持会议的领导补充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审慎和期许。
“凡事都要摸着石头过河,不能头脑一热就一哄而上。
为了稳妥起见,前期,我们就先把320厂和331厂,作为国家首批航空工业出口试点单位。
看看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能走多远。”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宣布了一个足以载入华夏工业史册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决定。
“并且,我宣布,经研究决定,授予这两个试点单位独立的物资采购权!独立的人员管理权!以及,独立的财务核算权!”
这三项“独立”自主权,在计划经济的汪洋大海中,不啻于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它意味着320厂和331厂将挣脱层层审批的束缚,获得直接与国际市场接轨的巨大能量和灵活性。
这是信任,是授权,更是沉甸甸的期盼。
会议结束的当天,段向前顾不上休息,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告知了远在320厂的陈天宇。
电话那头,陈天宇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激动,只有一种承载了千钧重担的沉稳。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国家的支持和信任,一定把FTA项目和歼八外销项目做好。
为国家赚回更多的外汇,也为我们自己的航空工业闯出一条新路!”
在表达完决心后,陈天宇话锋一转,声调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局长,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向您汇报。”
“哦?什么好消息?
能让你这么兴奋的可不多见啊。”
段向前饶有兴致地问道,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航发研究所那边,涡扇-6发动机地面试车取得了重大突破!
在解决了初期的一些匹配问题,紧急修改设计迭代了两个版本之后。
最新的这台03号原型机,到今天下午五点为止,已经连续稳定运行了超过90个小时!
我们刚刚对发动机的核心部件进行了初步的内窥镜检测和震动数据分析,没有发现任何可预见的重大缺陷!”
“什么?!”
电话那头的段向前激动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九十个小时?还没有重大缺陷?!”
他作为航空工业的最高主管,太清楚这个数字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分量了。
要知道,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完全国产化的涡喷-6发动机,其设计寿命和首次大修时间,也不过区区100个小时!
涡扇-6作为一款结构复杂得多、技术难度大幅度增加的全新发动机,在原型机阶段就能实现90小时的无故障稳定运行,这简直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奇迹!
“那……那岂不是说,这个项目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段向前的呼吸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
“理论上是这样,局长。
但我们还面临着一个巨大的、绕不过去的障碍。”
陈天宇的声音再次回归冷静。
“地面测试毕竟是在稳定条件下进行的,它不能完全模拟真实飞行环境中复杂多变的气流、温度和压力。
下一步,我们必须进行最关键的空中飞行测试。
但问题是,国内既没有能够模拟高空低压低温运行条件的高空试车台,更没有一架合适的飞机,可以作为我们的空中试验平台。”
“空中试验平台?”
段向前立刻反应过来。
“不能直接把涡扇-6装到FTA或者歼八上去测试吗?
它们不都是用的涡喷-6的底子吗?”
“不行!”
陈天宇耐心而专业地解释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为了在不大幅增加油耗的前提下提升推力,涡扇-6在涡喷-6的核心机基础上,增加了一圈外涵道。
这导致它的整体直径比涡喷-6粗了一大圈。
现有的FTA和歼八的机身,如果不进行脱胎换骨的结构大改,根本就塞不进去。”
“原来是这样……”
段向前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立刻问道:
“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需要局里做什么?”
“有!”
陈天宇早已胸有成竹,他等的正是这句话。
“局长,我希望能向您正式提出申请,从空军的装备序列中,调拨一架伊尔-28轰炸机给我们。
它的发动机采用翼挂式,机体结构也足够坚固。
我们可以对它的发动机舱进行改装,把它变成我们涡扇-6发动机专属的空中飞行试验平台。”
听到这个申请,段向前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电话里拍板。
“没问题!这件事我亲自去和空军的老总们协调!
你放心,最多半个月,飞机保证给你送到320厂的机场上去!”
段向前之所以如此有信心,陈天宇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随着他亲手主导研发的强-2,以及强-3攻击机陆续服役,这两款性能更强、航程更远、维护成本更低的喷气式攻击机已经完全可以替代伊尔-28轰炸机。
如今的伊尔-28在空军中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将其改装为下一代发动机的试验平台,空军方面的阻力肯定不会太大。
挂断电话,陈天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创立“创汇体系”的顶层设计,到解决涡扇-6测试平台的具体技术问题,一张宏伟的蓝图,正在他手中一步步变为现实。
他知道,华夏航空工业快速发展、搏击长空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