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才能回到开罗，向总统阁下和国防部提交一份完整的报告。
综合评估究竟是直接引进成熟的FTA战斗机，还是在华夏完成HA-300的研发，哪一个方案对我们埃及的国家利益更为有利。
我想，在拿到这份关键的报价之前，今天的谈判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
谈判暂停后，段局长立刻投身到两件前所未有的紧急事务中。
一方面，他亲自执笔，起草了一份加急报告。
将与埃及方面建立“合资公司”的想法详细阐述，并附上自己的分析与建议，火速上报了上去。
另一方面，他开始马不停蹄地通过保密电话，逐一联系盛京空气动力研究所的所长和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的厂长。
在电话里，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要求他们立刻组织财务和技术团队，核算出风洞每运行一个小时，从电力、设备折旧、人员薪资到数据处理的全部成本。
以及万吨水压机每进行一次标准锻压，所消耗的能源、模具损耗和维护费用。
就在段局长和陈天宇一同在他的办公室里，对着从各单位通过机要渠道要成本清单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这通电话并非来自下属单位，而是最高级别的红色保密专线。
段局长的秘书以最快速度接起电话，只是简单地报出自己的身份，随即脸色就在瞬间变得不好。
他放下电话，脚步快速地走到段局长身边，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语气报告道：
“局长……刚刚接到上面的特急通知……苏联方面，单方面要求终止所有根据两国协议签订的援建合同……
所有在华的苏联专家，将在……十二天后，开始逐步撤离！”
“什么？！”
段局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中的钢笔脱手而出，“啪”的一声脆响，掉在地板上，墨水溅出几点污渍。
段局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后怕、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惊人冷静的陈天宇脸上。
“天宇同志……”
段局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还好……还好啊！
还好我们航空工业局听了你的建议，未雨绸缪，提前在全系统内推行了那套《外来技术与装备接收检验试行标准》！
我们对所有引进的技术资料，都进行了最系统性的整理、复制和备份归档……
就算苏联专家现在全部撤走，至少，我们手里有了一套相对完整的技术家底。
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总算是……总算是被我们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
话虽如此，但潜在的损失依然是无法估量的。
无数的工艺诀窍、操作经验、设计思想的精髓，还深藏在那些即将离去的苏联专家的脑子里和他们个人的笔记本上。
段局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紧锁眉头，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眼神看着陈天宇。
“天宇，事已至此，你看，我们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这最后的关头把损失再降到更低？”
陈天宇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这一天的到来。
“局长，苏联政府的决定，我们已经无法改变。
他们要撕毁合同，要撤走专家，这是定局，我们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离境前这最后的十二天里，和苏联专家打好‘感情牌’。”
“感情牌？”
“是的，感情牌。”
陈天宇点头，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政治是冰冷的，但人与人之间是有温度的。
我们各个厂所的苏联专家，很多人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
他们和我们的工程师、工人们朝夕相处，一起攻克难关，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早就结下了深厚的个人友谊。
我们必须立刻动员起来，以各个厂所为单位，抓住这最后的时间窗口，去做那些我们之前出于纪律和尊重，想做但没好意思做的事。”
说到这里，陈天宇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具体的行动方案。
“第一，发动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中方同事，以个人友谊的名义，去想尽一切办法，拿到他们个人的技术笔记、工作日志。
如果有机会，还要争取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正式移交的设计草图和计算底稿。
这些非正式的文件里，往往藏着最宝贵、最实用的经验和教训。”
“第二，如果拿不到书面材料，就以‘举办欢送会’的名义，请他们指点一下项目的后续发展方向。
有时候聊一聊他们对未来技术趋势的看法，也可以为以后的发展提供点思路。”
……
苏联专家即将全面撤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北都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招待所等待消息的埃及谈判团，自然也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和报纸得知了这一重大变故。
团长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在宾馆套房内召开了一场紧急评估会议。
“先生们，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团长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联人突然、全面地撤走专家，这对华夏的整个工业体系，尤其是高度依赖苏联技术的军事工业，将是一次极其沉重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名外交官接过话头，忧心忡忡地分析道：
“我们正在谈判的FTA项目，其核心动力涡喷-6发动机，技术完全源自于苏联的RD-9。
华夏方面是否有能力在失去苏联的技术支持和备件供应后，独立维持这款发动机的稳定生产，按照现在的这个情况，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梅赛施密特博士也缓缓点头，他那双阅尽了航空工业起落沉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专业的审慎。
“航空工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绝非一两件设备、一两份图纸就能支撑起来。
苏联的全面撤出，影响绝不仅仅是几个专家的离开，而是整个技术支持体系、质量控制标准、特种材料供应链条的全面中断。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之前在谈判桌上表现出的那种自信和技术实力，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众人沉默了。
他们此行本是抱着极大的期望而来，却意外地撞上了一场足以动摇华夏工业实力的大事件。
谈判团团长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看来，我们这次的合作选项需要进行最保守的重新评估了。
无论是引进FTA，还是委托华夏研发HA-300，风险都已经变得超出了我们可以承受的范围。
我的意见是，我们暂时不要急于做任何决定。
等华夏把收费标准送过来后，我们就以评估为由结束这次谈判。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将所有资料带回开罗，进行严谨、全面的评估。
最终请示总统先生后才能做出决定。
我们到时就用这段时间观察，看看华夏能否在没有苏联支持的情况下，独自完成FTA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