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技术秘密就是技术秘密,它是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赖以生存的基石,是我们无数工程师智慧与汗水的凝结。
我们必须,也必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它的完整与独立。”
至此,谈判开始陷入了僵局。
威利·梅赛施密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靠回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冷冷地盯着陈天宇,开口道:
“陈总师,你的年轻和固执,可能会让你的国家错失一个绝佳的机会。
恕我直言,就当前FTA战斗机展现出的性能数据而言,它或许能满足埃及近期的需求,算是一款不错的轻型超音速战斗机。”
他刻意加重了“近期”和“算是”这两个词的读音,其中的轻蔑意味不言而喻。
“但从长远来看,它的设计指标定得太低了。
我们必须对它进行持续的改进,才能满足未来埃及空军对一款真正先进的战斗机的需求。”
说着,他向身旁的助手递了个眼色。
助手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文件夹,恭敬地递给他。
梅赛施密特打开文件夹,从中抽出几张绘制精美的图纸和一份打印着德文与英文对照的文件,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将它们推到了桌子中央。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以及证明我们并非空谈,请允许我向各位展示一个备选方案。”
会议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几张图纸所吸引。
那是一架线条同样流畅三角翼截击机,其布局与FTA有相似的地方,但设计风格与FTA截然不同。
旁边的性能参数表上,用加粗的字体赫然标注着:“最大飞行速度:2马赫,实用升限:20000米”!
“这是HA-300项目的部分设计资料。”
梅赛施密特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者般的傲慢,他用上位者的方式环视着中方代表们震惊的表情。
“如果华夏方面缺乏最基本的合作诚意,那么我就只能全力推动埃及政府,启动我们自己的HA-300战斗机项目。
届时,埃及将拥有一款性能远超FTA的、真正属于第三代战斗机范畴的超音速截击机。”
这个消息就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中方代表团中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反响。
段局长和几位工程师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桌前,几乎是抢过那些图纸仔细研究起来。
图纸的专业程度、数据的详尽程度,都明白无误地显示,这绝非虚张声势。
埃及,或者说梅赛施密特,似乎真的掌握着这样一款先进飞机的设计方案。
段局长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陈天宇。
“天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晨星公司之前在埃及的时候,怎么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这么重大的潜在竞争项目,我们竟然一无所知!
这下我们被动了。”
面对局长的询问,陈天宇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资深军迷,HA-300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仅知道这款飞机的来龙去脉,更知道它最终折戟沉沙的悲惨结局。
“局长,您先别急。
您仔细看这份资料的来源,再结合梅赛施密特博士的个人经历。
我敢断定,这很有可能不是埃及的国家级项目,而是梅赛施密特博士在西班牙时期就已经开始的个人项目。
现在,他只是把它带到了埃及,正在为这个项目寻找一个新的投资方而已。”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天宇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份引起轩然大波的HA-300资料前。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去研究图纸上的技术细节。
而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了脸色愈发自信,几乎已经稳操胜券的威利·梅赛施密特。
“博士,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纸面设计。”
陈天宇开口了,第一句话就出人意料地给予了高度肯定。
“它的线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体现了您作为一代设计大师的深厚功力。”
这番话让梅赛施密特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会听到的是质疑和辩解。
“但是……”
陈天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一个天才的构想,距离一架能真正搏击长空的钢铁雄鹰,还有着遥远得令人绝望的距离。
如果博士您是在为美国或者苏联这样的国家工作,我相信凭借他们的国力,HA-300项目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在埃及,以埃及当前这样的国力和极其薄弱的工业基础,强行推动这样一个好高骛远的项目。
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无异于将宝贵的国家资金,投入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深渊。”
“放肆!”
埃及代表团的那名外交官再也无法保持风度,霍然起身,满脸怒气地指着陈天宇。
“你这是在侮辱我们的国家!”
威利·梅赛施密特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言辞竟然如此犀利刻薄。
他的这番话,相当于直接否定了他整个项目存在的根基。
陈天宇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继续用一种不容辩驳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先生们,一款先进的战斗机,从来都不是靠几张漂亮的图纸就能决定的。
它是一个国家最顶级工业能力的结晶,是无数基础科学与工程技术汇聚而成的王冠。
我们华夏,为了能走上自主研发和生产飞机的道路,曾经付出过难以想象的代价,走过一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说到这里,陈天宇直接就开始罗列华夏航空产业的发展史。
“我们之前研发的强教-1、强-2(米格-18)、米格-22这三款机型,在立项之初,都面临着和埃及一样的问题。
我们国内,没有能够进行超音速测试的大型风洞,也没有能够制造高强度承力构件的重型加工设备。
因此,我们核心的研发工作,原型机的吹风试验,乃至关键部件的生产,都不得不放在苏联进行。
我们为此付出了海量的外汇,派出了最优秀的工程师,才换来了这些宝贵的经验和技术。”
“FTA项目之所以能够在华夏本土进行完整的研发和制造……”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与坚定。
“完全得益于我们国家在过去的十年里,不惜背负着数以亿计的巨额贷款,对整个重工业体系进行了持续的、不计成本的大规模投入!
我们不但建成了我们自己的万吨级模锻水压机,还集全国之力,独立设计并建成了亚洲第一座大型跨超音速风洞:FL-1风洞!
正是有了这些基础设施,我们才得以基于华夏的工业体系设计出FTA战斗机!”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目光如电,如利剑般直刺埃及代表团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在宽大的会议室中激起回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现在,我想请问各位,也请问梅赛施密特博士。
为了您的HA-300项目,埃及是否也进行了这样规模的、体系化的工业基础建设?
你们是否也拥有自己的万吨水压机?
你们是否也建设了,哪怕是一座小型的,可以进行超音速测试的风洞?”
面对陈天宇的质问,这下子轮到埃及一方沉默了。
陈天宇的这番话,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
一锤接一锤,精准而残忍地敲碎了HA-300项目那层华丽但无比脆弱的外壳,露出了其下空洞虚无的内核。
埃及代表们面面相觑,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知道,陈天宇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无法反驳、也无法回避的残酷事实。
埃及,确实没有这些被称之为“国之重器”的工业基石。
威利·梅赛施密特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由铁青转为苍白。
他引以为傲的天才设计,在此刻显得如此的虚幻和不切实际。
他原本打算利用自己的引以为傲的设计,为埃及方面争夺更多的利益。
这样即可以向埃及方面证明自己的价值,也可以让自己的过往努力不至于完全白费。
谁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用以施压的王牌,被对方用最无可辩驳的工业实力,彻底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