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今天对歼八的任何一项气动布局改进,都不是在和‘双二五’项目抢经费!
我们实际上,就是在为未来的‘双二五’项目,一步一个脚印地铺路!
我们在歼八这个平台上取得的任何一项有效改进,积累的任何一点宝贵经验,未来都可以直接应用到‘双二五’项目上!
等到涡扇八大推力发动机成功通过验收的那一天,我们的‘双二五’项目就可以在一个无比坚实的技术基础上,立刻启动,全速前进!”
陈天宇的这番话,将一个看似“保守”的改进计划,瞬间拔高到了为国家未来核心装备奠定基础的战略高度。
一直紧绷着脸的空军代表,此刻也被彻底说服。
他不是听不懂道理的人,只是作为军人,他更习惯于用目标来倒逼过程。
陈天宇的分析,让他看到了一个更清晰、更科学、风险更低的通往“双二五”目标的路径。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口吻,但语气已经从之前的尖锐质问,转变为明确的技术要求与合作姿态。
“陈总师的分析,很有道理。
空军可以支持对歼八进行持续改进,但有一个前提,也是我们的底线。
任何改进型号,都绝不应该以牺牲速度性能为代价,来换取其他方面的进步!”
这一番表态,清晰地传达了空军的最终立场。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领神会。
那个为了追求巨大航程和载弹量,不惜大幅修改机翼、将最大速度降低到1.6马赫的“歼轰八”方案,已经被彻底否定了。
随着空军代表态度的转变,会议的焦点迅速、自然地转移了。
在座的技术专家们,开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风险更小、更侧重于气动性能优化的歼八鸭翼改型方案上。
至于那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歼轰八”方案,只被一位结构专家象征性地问了几个关于翼根加强结构的问题后,就再也无人提及。
一位来自盛京空气动力研究所的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花镜,站起来问道:
“你们提出的这个鸭翼方案,我们都非常感兴趣。
但众所周知,歼八作为一款典型的无尾三角翼飞机,其固有的气动缺陷就是起降距离长、低空低速下的操控性不佳。
同时无尾三角翼的布局,还导致它在近距离格斗中,不如米格-21这类常规布局的飞机灵活。
我们想具体了解一下,你们打算如何通过加装鸭翼,来系统性地解决这些问题?”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也正是所有人最关心的地方。
作为歼八项目组的总工程师,陆小鹏精神一振,他等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擦掉了陈天宇画的示意图,用熟练而精准的线条,重新绘制了一张歼八的侧视图。
并在机头两侧,加上了一对小巧的鸭翼。
“这位专家问得好。”
陆小鹏的声音里,充满了工程师面对技术问题时的自信与激情。
“我们对歼八鸭翼方案的改进计划,并非一步到位,而是一个循序渐进、分三步走的探索过程。
这既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技术风险,也是一个让我们真正吃透、掌握鸭式布局核心技术的学习过程。”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技术人员的兴趣。
“第一步,也是我们当前向各位领导和专家申请立项的方案,是为歼八加装一对‘固定式鸭翼’。”
陆小鹏用粉笔在图上的鸭翼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对鸭翼的主要作用,是在飞机起降和进行大迎角机动时,在机翼前方产生一道强大的、可控的涡流。
这道涡流流经主翼面时,会将主翼上方的气流牢牢‘吸附’住,延迟气流分离,从而为主翼提供额外的升力。
根据我们的初步计算,仅此一项改进,就能将歼八的起降滑跑距离缩短至少15%,并显著提升飞机的低速操控性和盘旋性能。”
“这对飞机最高速度的影响呢?”
另一位来自112厂的专家立刻追问,显然是呼应刚才空军代表的表态。
“‘双二五’方案的核心是高空高速,如果这个改进对速度的拖累太大,那它对‘双二五’的促进作用又体现在哪里?”
“影响是有的,任何翼面的增加都会带来额外的波阻,这是物理规律,无法避免。”
陆小鹏坦然地回答,没有丝毫隐瞒。
“但根据计算,这种影响绝对在可控范围之内,预计最大速度的损失不会超过3%。
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歼八鸭翼的一期工程,其核心价值并不仅仅在于性能的提升。
更在于为后续更深入、更具革命性的研究,打下一个坚实可靠的工程基础。”
陆小鹏的话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们的第二步计划是在这对固定鸭翼的后缘,加装一套小型的、可以偏转的襟翼。
这套襟翼将与主翼的襟翼进行机械或液压联动,在起降时,它能提供更强的增升效果,让飞机进一步具备在更短的跑道上起降的能力。
而在空战时,它又可以作为一个额外的俯仰操纵面,与主翼的升降副翼协同工作,极大地提升飞机的机动性和敏捷性。”
“而我们最终的、也是最核心的改进方向……”
说到这儿,陆小鹏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是实现‘全动鸭翼’!
当这对鸭翼能够全动,与主翼形成高效气动耦合的。
那么在进行极限机动时,全动鸭翼产生的有利涡流能有效抑制主翼翼面的气流分离,让飞机始终保持在极高的可用升力状态下。
到那时,歼八鸭翼方案,将在全飞行包线的机动性上,全面超过包括米格-21在内的所有常规布局方案!”
陆小鹏的这番话,如同一幅宏伟的技术蓝图,在所有航空专家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对鸭式布局有所研究,但那些知识大多停留在书本和论文的理论层面。
对于鸭翼在高亚音速和超音速飞行中的实际工程应用,从未有过实例接触。
此刻,坐在会场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随同哈军工导师一同前来参会的研究生宋千里,听得心潮澎湃,几乎要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他所在的哈军工,最初进行总体设计时,也曾激烈地讨论过是否采用鸭式布局。
但最终考虑到技术风险过高、缺乏风洞数据和飞控经验,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常规布局。
当时,作为学生骨干的他,也是传统布局的坚定支持者。
但现在,听了陆小鹏提出的这条从“固定”到“半动”再到“全动”的研发路径,他顿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通往未来的前沿技术,并不一定意味着孤注一掷的豪赌与冒险。
完全可以通过这样稳健的、科学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探索方式来实现!
他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激动得指尖都有些发白。
受邀的专家们开始了小范围的低声讨论,交换着彼此的看法。
他们对这条技术提升路线进行着快速而专业的评估。
结论很快便形成了。
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站起身,代表专家组发言。
“我们一致认为,320厂提出的这个渐进式的研发方案,对技术风险的控制做得非常好,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更难得的是,根据歼八项目组提供的资料,歼八战斗机在最初的设计阶段,就已经高瞻远瞩地为后续改进留足了结构空间和接口。
这意味着鸭翼方案的实施,大部分时候都无需对机体核心承力结构进行颠覆性的修改。
总体算下来,研发费用可以得到非常好的控制。
而这个项目取得的技术成果,又能对我们国家未来的‘双二五’方案,起到积极的、直接的、不可替代的促进作用。
因此,我们专家组,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
在专家团达成一致结论后,航空工业局、国防科委、空军、海军航空兵出席的领导简短地商议一番。
随后段局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正式宣布:
“航空工业局与国防科委,原则上通过歼八鸭翼改进项目立项申请!
请320厂尽快拿出详细的研制计划和预算报告,报送相关部门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