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审核一整套飞机结构设计图纸，对任何一个总设计师而言，都是一项耗时耗力、需要极度专注的浩繁工程。
他们原本以为，陈总师至少需要两三周时间，才能完成初步审核。
不过陈天宇的效率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发现，陈天宇看图纸的时候往往是一扫而过。
仿佛一下子就将图纸记了下来。
然后就看到他闭眼思索，手指敲击桌面。
过了一会儿后，又继续翻向下一张图纸。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天宇识海中的计算机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高速运转。
将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结构线、每一个连接点都瞬间转化为精密的三维模型。
同时依据项目组制定的结构强度计算标准，快速地进行精确复核。
在计算机的辅助下，任何一处可能导致应力集中的设计瑕疵，任何一个不合理的尺寸公差标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标示出来。
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陈天宇刻意放慢了速度。
时不时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批示点自己的意见。
这天下午，他正在审核挂架的结构设计图。
他忽然停下笔，抬头喊道：“王浩，你过来一下。”
负责这部分设计的王浩立刻紧张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忐忑。
陈天宇指着图纸上一根毫不起眼的加强筋，温和地说道：
“王浩，你这部分的设计思路很巧妙。
利用这根加强筋，既分担了飞机起降时的冲击载荷，又增强了机翼的抗扭刚度。
一举两得，值得表扬。”
王浩的脸微微一红，紧张感稍退。
“但是！”
陈天宇话锋一转，用笔尖点了点加强筋与翼梁的连接处。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连接点的焊接方式，在飞机进行大过载机动，同时外挂重型弹药的情况下，这里的剪切应力会达到一个峰值？
我们的计算机模拟，在这种复杂工况叠加下可能会有误差。
你用最原始的材料力学公式，仔细验算一下这个焊点的疲劳寿命，看看结果。”
王浩先是一愣，他对自己计算模拟的结果很有信心。
但在陈天宇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拿起计算尺和草稿纸，坐到一旁埋头演算起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计算尺滑动的轻微声响和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王浩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由衷的钦佩。
“陈总师，您……您说得对。
按照极限情况手动验算，这个焊点的疲劳寿命比设计标准低了将近15%。
虽然短期内不会出问题，但飞行几百个小时后，这里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潜在的疲劳断裂点。”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天宇。
在没有进行任何计算的情况下，仅凭经验和直觉，就能从成千上万个零件中，找出这样一个极其隐蔽的致命缺陷。
这已经超出了“经验丰富”可以解释的范畴。
陈天宇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发现问题就好，这说明我们的复核工作是有效的。
重新设计连接方式，把安全裕度提上去。”
就这样，在刻意的“放慢”和精准的“点拨”中，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当陈天宇在最后一张总装图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整个FTA项目组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随着图纸的正式通过，FTA项目的三架原型机正式投入生产。
和东风101项目一样，一架纯粹的静力测试机体，两架用于飞行测试。
当FTA项目开始生产验证机时，就引起了常驻厂里的海军军代表卫东的注意。
他经常在例行巡视完歼八的生产组装后，就会不自觉地去FTA原型机的生产厂区。
军代表卫东是打过仗的，虽然他是从螺旋桨时代飞出来的老飞行员，但是对于飞机，他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直觉。
一开始，他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款由陈天宇这位传奇人物主导的外贸机型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随着他对这架飞机了解的日益加深，他眼中的好奇，逐渐转变为一种混杂着惊讶、审视与深思的复杂神情。
这天，他站在FTA那线条流畅的机翼旁，看着工人们正熟练地进行组装。
他叫住了一旁拿着图纸核对的刘桠彤。
“刘工，冒昧问一句。”
卫东指着机翼下方一排结构加强的挂点。
“我看资料说，这是一款高级教练机，为何要设计这么多挂点？
这似乎超出了常规训练的需要。”
刘桠彤扶了扶眼镜，对这位务实的军代表颇有好感，便耐心解释道：
“卫代表，您看得很准。
FTA的全称是Fighter/Teacher/Attacker。
‘Attacker’攻击机的功能，是陈总师从项目一开始就定下的核心指标。
这些挂点，不仅能挂载训练弹，内侧的重载挂点经过了特殊加强，完全可以挂载500公斤级的航弹或者火箭发射巢。”
“攻击机……”
卫东若有所思地踱着步，脑海里飞速地进行着数据对比。
按照他了解到的设计指标，这款飞机的火力配置只有一门30毫米机炮。
算起来比现役的歼六少了两门机炮。
不过其空战性能，却几乎与歼六不相上下，甚至在跨音速机动性上还有所超出。
这绝不仅仅是一款“兼顾”对地攻击的高级教练机那么简单。
他没有再多问，而是决定等原型机试飞后，用确凿无疑的数据来支撑自己的判断。
从那天起，卫东花在FTA生产线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他像一个最认真的学生，时常拿着FTA的设计简图，在车间角落里反复对比，一看就是半天。
越是仔细了解，他心中的震撼就越是强烈。
在仔细了解完FTA战斗机的设计后，卫东忽然想到。
FTA的发动机和歼八是一样的，地勤需要准备的备件就少一半。
加上采用的相同的子系统设计，维护的工具和流程也大同小异。
“一班人马，就能维护两款机型……”
卫东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FTA完全可以配合歼八，组成一个高效、通用、极具成本效益的作战体系！
在这一刻，所有的碎片都拼接了起来。
这款名为FTA的“外贸机”，根本就是为华夏海空军量身定做的完美拼图！
它已经不是一款简单的高级教练机，而是一款性能不俗的低成本、多用途轻型战斗机。
它能与作为高端战力的歼八形成完美的高低搭配！
它能从歼八无法起降的简陋海岛机场出动，执行对周边海域的控制任务。
除了这些作战任务外，它还能以极低的成本，快速扩大飞行员队伍。
让他们无障碍地过渡到主力机型上。
最为关键的是，它可以与海军的主力机型歼八共享着同一条后勤保障系统！
想清楚了这些后，卫东自认为完全理解了陈天宇那深不可测的战略布局。
他决定，在这款飞机成功上天之后，如果飞行测试数据真如预期，他将立刻向上级提交分析评估报告。
尽自己全力把这款机型推荐给海军航空兵！